辦公室里有四個女人,陳鐵鋼算是第五個,用王胖子的話說,陳鐵鋼就是一假娘們兒,大家也都默許地將他與女人劃為一類,叫他五姐。
陳鐵鋼,堂堂七尺男兒,名字也陽剛,但卻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皮膚光滑細膩,如絲如綢,女人們見了都心生妒忌。即便如此,也從未有人想過陳鐵鋼這個名字會與五姐劃上等號。
要追溯五姐名字的來歷,還得從五姐的對桌王胖子說起。王胖子笨嘴拙舌,平日里少言寡語。當五姐的名字從他兩片厚嘴唇里飄出來的時候,全辦公室嘩然,大家紛紛問其究竟。
王胖子如牙膏一般,擠一截出一截,最后大家把他的只言片語粘在一起,才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某日王胖子跟老婆吵架,被老婆掃地出門,夜晚無家可歸,只得到辦公室對付一宿。怕被同事笑話,早上便早早起來刷牙洗漱。
從衛生間回到辦公室,門虛掩著,王胖子也沒多想便推門而入,忽然看見了一張驚恐萬分的臉,那臉正是陳鐵鋼的臉。
鐵鋼正坐在辦公桌前,一手拿著小鏡子,一手拿著口紅,瞪著驚恐萬分的眼睛望著王胖子,王胖子一腳門里一腳門外,也極其尷尬。為了緩和氣氛,王胖子憋紅了臉說:“不好意思,打擾你化妝了?!闭f完,臉更紅了。
陳鐵鋼放下手中的家什,一手拍著前胸,一手翹成蘭花指,指著王胖子嬌嗔地說道:“嚇死人家了,你真討厭。”
王胖子聽得渾身發冷,雞皮疙瘩立刻布滿全身。他強忍著笑,鼓著兩腮坐在陳鐵鋼的對面。陳鐵鋼也不避諱王胖子,繼續化妝,直到整個工程竣工,才把臉湊到王胖子跟前,一本正經地說:“唉,你說我跟劉姐比誰漂亮?”
陳鐵鋼的話混雜著化妝品的味道,王胖子忍無可忍,大笑著說:“你漂亮,你漂亮?!蓖跖肿拥耐倌亲訃娏岁愯F鋼一臉。
陳鐵鋼白了他一眼說:“瞧你那樣,怎么一點都不正經呢。”說完扭著腰,裊裊娜娜地出去了。
由此,五姐的名字便叫開了,叫陳鐵鋼的男人淡出了人們的記憶。
數月后的一天,辦公室組織旅游,家屬也都隨行,五姐興奮地跟著張羅,忙前忙后,大家看到他儀態萬千,都忍俊不禁,他的參與也給旅游增加了一份好心情。
一路上,面包車里飛出陣陣歡聲笑語,人們興高采烈。
時間流逝,黑夜襲來,車行至盤山路,隨著汽車劇烈振動,又深深地嘆息兩聲,便停在山坡上一動不動了。
司機下車修了一陣,說汽車壞了,只能去買配件。此處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最近一處人家也要幾十公里,而且都是山路,配件一個人拿不回來,需要人打下手。幾個男人紛紛表示愿意一同前往,唯有五姐,鶯歌燕語般地說:“你們去吧,我留下照顧大家。”
王胖子意味深長地說:“對對對,女人和孩子都留下。”說完男人們笑著上了路。
夜里,山上氣溫突變,天飄起了雪花,凍得女人和孩子瑟瑟發抖。五姐笑著打開自己的旅行袋,拿出自己帶的棉衣分給孩子們,邊分邊邀功:“我就是怕冷才帶的棉衣,你們看看,今天用上了吧?!迸撕秃⒆觽兗娂妼ξ褰阃秮砹烁屑さ哪抗?。
人們漸漸睡去,五姐沒睡,在車里走來走去,給這個掖掖,給那個蓋蓋,細心得像個真正的女人。
五姐在車里走著,突然發現車子在慢慢地向后溜,車子的后面就是萬丈深淵。五姐沒有聲張,脫下棉衣蓋在旁邊孩子的身上,打開車門偷偷地下了車。他來到車后,用肩膀頂住滑動的車子,車子停了下來。五姐長出了一口氣,本想找個東西墊住車后輪,可自己一松手車子就會加快速度往下溜。他四下里望了望,附近還真沒有可用的東西,他就用肩膀一直頂著。漸漸地他被凍麻了,車子又開始慢慢地動了起來,他也被車子推著往下滑。
五姐努力了幾下,還是頂不住。他想喊大家下車,可張了幾下嘴都沒有喊出聲。他想,這么冷的天,要是讓女人跟孩子們離開車子,非凍壞不可。他迅速伏下身子,把腿塞到了車輪下,車子又停止了滑動……
當男人們回到車旁的時候,看到的是五姐慘白的臉,和凍得發硬的身體。人們頂住車子,急忙把他從車輪下拽出來,抬回車里。王胖子拉著五姐的手,只喊了一聲“鐵鋼”便泣不成聲。五姐睜開眼睛說:“你們可回來了?!闭f完便暈了過去。
人們把五姐送到醫院,五姐的命保住了,腿也算保住了,只是走起路來腿有點跛。
五姐再次出現在辦公室里的時候,沒有了往日裊裊娜娜的身姿。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四個女人,沒人再叫他五姐,都叫他鐵鋼。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