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范世晉,在某大學任教,在那個人人都要背誦語錄的年代,范世晉也不例外。
范世晉曾經因背誦語錄,得過全校第一名。然而在又一次背誦語錄競賽時,范世晉因語速過快,不小心背丟了一小段兒,結果就被打成了“反革命”,送到偏遠的農村進行思想改造。
范世晉會喝酒,就是他被打成“反革命”在農村養豬時學會的。
當時的范世晉在胡迷山大隊養豬場管理二十多頭豬,開始他還挺忙活,因為他從來沒干過喂豬這活兒,時間長了,發現比背誦語錄要容易得多。
范世晉就像給人做飯一樣,一天也要給豬喂上三遍食。
養豬場很少有人來,人是群居動物,需要交流,可他找不到交流的對象,他就經常和豬講話,這是他的職業習慣。他坐在豬圈旁,面對一頭母豬,就像授課,有板有眼地表述著,更多時間是念語錄或是背語錄,偶爾也激情高昂地朗誦《長恨歌》。
母豬懂與不懂不要緊,重要的是范世晉找到了傾訴的對象,他努力把自己背丟的那一小段兒語錄,背得滾瓜爛熟。
范世晉所在的養豬場,離村子有一段距離。范世晉懶得回家吃飯,就讓媳婦賴秀妍給他送。在這樣一個特殊時期,媳婦能夠不棄不離地陪伴著他,這讓范世晉很感動。范世晉就把愛深深地裝在心里。
偶爾養豬場來個外人,范世晉就拉住那個人不肯放手,說什么也要背誦一段語錄讓那人聽了,才肯放過他。
范世晉的“事跡”一傳十,十傳百,傳開了。從此,沒有人敢再來養豬場,都說范世晉是個瘋子。
獸醫站的獸醫不了解情況,來到養豬場,范世晉一把拉住獸醫的手,給獸醫背誦語錄,唾沫星子噴得獸醫滿臉都是,弄得獸醫哭笑不得。獸醫掙脫范世晉的手要離開,范世晉拉住獸醫不放,說啥要請獸醫喝酒,還要再給獸醫背上一段語錄,如果獸醫不答應,不與他喝酒,他就要一直背下去。
獸醫趁范世晉不注意,慌里慌張地背著藥箱逃之夭夭。
媳婦賴秀妍聽人說,范世晉的精神上有了毛病,有時像好人,有時瘋瘋癲癲。
賴秀妍不放心,來養豬場陪他。
范世晉醉醺醺地在媳婦賴秀妍的面前擺出一副瘋傻癲狂的樣子,賴秀妍不讓他喝酒,他就拼命背誦語錄,直到他背累了,天也黑了下來。
賴秀妍不肯離開,范世晉就讓媳婦回村,媳婦不動,陪他在養豬場過夜。
這天,賴秀妍被范世晉攆回了村。
范世晉喝醉了,醉意之中,他想起母豬還沒有喂,就迷迷糊糊地把剩下的半瓶酒攪拌在豬食里,喂給了母豬。母豬醉得連自己的窩也沒上去,就倒在了豬食槽子旁睡著了。范世晉也就倚著豬圈門睡了一夜。
第二天,范世晉酒醒八分,他發現自己陪母豬睡了一夜。范世晉就頭重腳輕地爬起來,那頭母豬還在呼呼大睡,范世晉看到放在豬圈旁邊空著的酒瓶,他恍惚一下子明白了,知道自己把母豬當作了酒友,他用木棒捅捅,母豬也不醒。
范世晉被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后悔不已,就守在母豬身旁等待母豬醒來。
母豬酒醒之后,范世晉就覺得母豬不愛吃食,也不像以前那樣活躍。
范世晉想,問題也許就出在酒上,于是他自作主張,偷偷地將豬食里拌點酒,母豬對摻酒的豬食大為青睞,這讓范世晉嚇了一跳:母豬對酒感興趣,看來母豬上了癮。
范世晉找到了問題的根源以后,就想方設法給母豬戒酒。可是母豬一聞豬食里沒有酒味,吃個兩三口,就回窩了,而且日漸掉膘。
范世晉就到生產隊的酒廠要酒糟喂豬。范世晉每天都到酒廠去,挑回的酒糟是專為母豬調理食料的。可讓范世晉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在這年冬天,生產隊的酒廠黃了。
范世晉沒有轍了,他哭喪著臉對母豬說:“求求你了,把酒戒了吧,你再不戒酒,我就得下地獄了。”
范世晉拎著豬食,又帶上最后一把酒糟,來到豬圈旁,他幾乎要給母豬跪下了,可是母豬還是吃了兩三口,就開始拱起豬圈。
眼見母豬一天天瘦下去,范世晉就一遍遍地背誦語錄,母豬就安靜地趴在窩里,看范世晉可憐的模樣。
轉眼到了第二年春天,獸醫來給母豬配種,獸醫見母豬的肚子松松垮垮的,走路直打晃兒,已虛弱得無法交配。
獸醫說:“這是被范瘋子折磨的。”
生產隊的干部一見母豬廢了,不能再產崽兒了,就回生產隊開會決定把母豬送屠宰場去。
抓母豬那天,來了很多人,范世晉擋在豬圈門前,說:“此豬殺不得,殺不得。”
一些人圍上來,拉開范世晉,強行把母豬抓上車。
范世晉望著遠去的母豬,他不停地叫喊:“殺不得呀,殺不得,它還沒聽我……背呢!”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