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子一生下來就體弱多病。因為是獨子,其父四處求醫,為此散盡了家產。最后,還是多虧郭京堂醫生的細心診治,才使羊子除掉了病根兒。
羊子就拜了郭京堂為干爹。
郭京堂病逝后,他的兒子郭小堂子承父業,在界光公路的中段有一大片竹竿林的地方,開了家“妙手”診所。診所背靠竹林,面臨熙來攘往的公路,規模雖說不大,生意也頗說得過去。
這天郭小堂醫生正給患流感的病人打點滴,從北邊公路上拐進來一輛摩托車,車上馱著一名女患者,在丈夫的攙扶下進了診所。一番望、聞、切、問后,郭醫生便知她是偶感風寒,問她是吃藥還是打針。那女病人說吃藥太苦,還是打針吧。郭醫生隨即敲開一小瓶清熱祛火的針劑為她注射下去。
拔掉針頭,郭醫生回了一趟家。誰知,等郭醫生回到診所,只見剛才扎了一針的女患者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全身抽搐不止。
郭醫生有點納悶,正想上前看個究竟。豈料病人的丈夫過來就扯著他的脖領子,說:“你給俺老婆打的啥針,把她打成這樣。都說你郭家是名醫,我看是庸醫,孬醫!”
郭醫生正待分辨,干弟羊子從內壁廂走出來。這羊子被郭老醫生醫好病體后,在其父的溺愛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一天到晚等著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在方圓十里八鄉婦孺皆知。平時,郭醫生一看見他的人影就煩,尤恐躲閃不及。怎奈兩人是干兄弟,心里再怎么不悅,表面上也得說得過去。比如今天吧,太陽一竿子高羊子就來了,盡是些東拉西扯的吊蛋話。郭醫生忙著滿房子的病人,還得瞅空回里屋搭訕他。原想中午好酒好菜陪他吃了,飯后就該走了,他卻像等待什么似的,絲毫沒有走的意思。這邊麻煩來了,他聞聲出來。
“出了啥事兒,亂哄哄的不讓人清凈。”羊子一腳門里、一腳門外喊上了。
郭醫生心里煩,沒理他。
“這位大哥,你給評評理。”那丈夫見了羊子,上前拽著羊子的胳膊,“俺老婆只是簡單的頭疼發熱,原想到這里打一針就會好的,誰知他一針下去,把人治成這樣。”他一邊說一邊怒沖沖地瞪著郭醫生。
羊子近前一看,大驚失色地說:“莫不是針扎到穴位上去了?還不快送大醫院,晚了要出人命的!”
“我家窮,住不起醫院。要去,郭醫生也得一起去。是他把俺老婆治成這樣的。”那丈夫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
可憐郭醫生,一時間方寸大亂。明知自己沒有過錯,這陣子也只有張口結舌的份兒。
這當口,羊子把郭醫生拉到一旁,小聲說:“大哥,我看這娘們兒病得不輕,弄不好到醫院沒個萬兒八千的甩不掉手。如果他再到醫療監督部門一告,你就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他扭頭看了一眼那男的,“這個人面熟,不行的話我給你們說和說和,看能不能少掏一點兒。”
一方面是萬般無奈,另一方面是眾多患者及家屬圍觀,沒面子不說,今后對診所的聲譽也是無法預測的損失。郭醫生就咬了咬牙,依了他。
羊子拽著那丈夫到僻靜處,嘀咕了好一陣兒才出來。
最后,以四千塊錢了結此事,由羊子陪病人去醫院。
事情原本到此就結束了。豈料隨后來的一名病人無意間揭露了真相。
這名患者因為昨晚喝了碗剩稀飯拉肚子,在就要到診所的路上蹲到樹林里解手,忽見一輛摩托在路邊停下,上面下來的三個人,其中一個正是羊子。
三人在林子旁蹲下來,就聽羊子哈哈大笑著對那個男的說:“咋樣老兄,咱這一招見效吧?”
“中。”那男的說,“塊把錢的一粒‘發抖丸’賺了四千塊。就是賺的對象是你干哥——是不是有些不妥哇?”
“熊毛!誰的錢不是錢呀。就是爹娘老子的錢,賺到手里也是本事。再說了,這個貨仗著懂點醫道兒,平日滿心里瞧不起我——操!”
“那這錢——”那男的從懷里掏出錢說。
“羊子的主意,給羊子三千,咱只要一千就中了。”那女的搶過話說。
“那哪中,”羊子涎著笑臉沖那女人說,“你吃了‘發抖丸兒’,是大大的功臣。沒有你,哪來這四千塊錢?最少也得平半分是不是?”
“還是羊哥義氣。”那男的伸出大拇指夸道。
“我的好爹呀,瞧瞧你收的干兒……”沒等那人說完,郭醫生就急火攻心,口吐白沫,頃刻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