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吃了飯,陳皮用水管子連頭帶身子匆匆沖了一下,找出平時舍不得穿的衣服:一件白襯衣,一條藍色牛仔褲,又找出一雙半新的皮鞋,皮鞋是他當民辦教師的哥哥淘汰給他的。人靠衣裳馬靠鞍,陳皮穿戴起來,冷丁一看,誰也認不出是個打工的。二松見了,喊起來,走啊,看陳皮跳舞去!起初大伙還不相信,見陳皮這身打扮,就信了。
天色暗了,橘紅色的路燈亮了,廣場上的人漸漸多起來,他們在外面看了一會,舞曲聲逗弄得人心里躁動不安。二松催促陳皮,讓他上場。陳皮雖然是做好準備來跳舞的,但真上場了心里卻打起鼓來,一來是好久沒跳了,怕跳不好讓人家城市的人笑話;再就是城市的女人這么洋氣,自己一個農村來的高粱花子,人家樂意與自己跳嗎?若是被人拒絕,那多丟人啊,二松他們還不把自己笑話死?可要是不跳,二松他們就抓住了話把,說自己根本就不會跳,瞎吹牛。再說,陳皮想跳,為了心中的這個愿望,他耽誤了一次午休不算,又是洗澡又是理發的,還花了不少冤枉錢。
這時候走進來一個年輕女子,個頭不高,綠色短袖衫,杏黃色短裙,黑色高跟鞋。女子坐到了一邊石凳子上。陳皮見這女子長得不算耀眼,就有了幾分勇氣。這時候,正好又一支舞曲響起來,別人都有了舞伴,這女子仍然枯坐著。陳皮豁出去了,朝那個女子走去。同伴為陳皮捏了把汗,擔心那女子不理陳皮;當然也有人等著看陳皮的笑話:你小子吃豹子膽了,敢去摟人家城市女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誰知,不等陳皮走到那女子跟前,那女子倒先站了起來,看來她早已急不可待,這讓二松他們對城市女子小瞧了幾分。不等大伙看清楚,陳皮已經摟著那個女子跳了起來。這讓不管是為陳皮擔心還是等著看陳皮笑話的人都有點失望。陳皮的表現雖然略顯生硬,但一招一式都滿像那么回事。一群蓬頭垢面的打工漢們開始起哄:好……好……一邊叫好一邊壞笑。
一曲舞罷,陳皮回到大伙中間,他臉紅撲撲的,仍沉浸在興奮和激動中。
當舞曲再度響起時,陳皮又主動去邀請那個女子,女子又愉快地接受了邀請。兩個人聊起來,女子自我介紹,叫劉艷艷。又問陳皮在哪個單位上班,往后能不能做個長期舞伴?陳皮遲疑了一下,說我是打工的。女子說,打工?打什么工?陳皮說蓋房子。女子突然松了手說,我說怎么老聞著一股酸臭味。不等陳皮反應過來,女子扔下陳皮走出舞池。
跳舞的人稠,就像下餃子,誰也沒看見剛才發生了什么,問陳皮為啥不跳了,陳皮咕咕噥噥說了。這一說,大伙來了氣。二松說,怎么,蓋房子的就低人一等么?這騷貨,欠操!大伙也紛紛為陳皮不平。剛才見陳皮跳得如此瀟灑,一個個躍躍欲試,打算回去請陳皮做老師,學會了也來跳舞的,沒想到……好一會,大伙沒做聲。
走,睡覺去,陳皮說。一伙人呼呼啦啦擠出人群。
二松悄悄拉住陳皮,說被那個小騷貨侮辱一頓就這樣便宜她了?陳皮也覺得窩囊,就看二松。二松說,剛才那小騷貨來的時候,我看見她放自行車了,把她自行車氣門芯拔了,讓她穿著高跟鞋走回去!
這時候,大伙已經走到前面了,陳皮還有點猶豫,二松說,怕啥?咱倆一塊去。陳皮這才有點不大情愿地跟著二松走近一輛紅色坤車。二松說,就這輛。彎腰將氣門芯擰了下來。自行車放了一聲響屁,癟了下去。他們得意地正要走,兩道手電光唰地照過來,一道打在二松臉上,一道打在陳皮臉上。
二松和陳皮被幾個保安拷了起來。聽說抓住了小偷,不少人過來看熱鬧,有人認出了陳皮,說這小子剛才還跳舞呢,人五人六的,沒想到是個偷車賊。這個小區的自行車經常被偷,人們對偷車賊恨之入骨。有人向他們吐唾沫,見一個人吐,就有人跟著吐起來,很快唾沫就像雨點一樣向他們飛過來。
陳皮和二松分辯說,我們沒偷車。但沒人相信,圍觀的人喊,抓住了還不老實,欠揍。接著就有人動起手來,陳皮和二松身上各挨了幾下,幸虧被保安攔住了。后來他們被帶進一間房子里,兩個保安對他們一陣拳打腳踢,讓他們老實交待。于是陳皮把剛才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兩個保安你看我、我看你,一個保安說,編,繼續編,我看你比趙本山還能忽悠。二松說我們真的沒偷車,只是想報復一下那個女的,如果我們想偷車怎么會把氣門芯拔了呢?
兩保安又相互看了看,說,看來真的冤枉你們了,但也只好冤枉你們了,走吧走吧。陳皮和二松揉著屁股走在空空蕩蕩的大街上,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