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盲人詞鼓手似乎有點面熟。在我偶然的回神中,我發現他的溫州詞鼓唱得實在太差,要不是我正沉湎于一件往事之中,我真想跟他說,在我見過的所有的盲人詞鼓手中,他的技藝是最差的一位。
一大片潮濕正將我帶入某個雨季之中。由于風向預測錯誤,滿載黃魚的船最后停靠在一個叫炎亭的地方。我真不知道此地離我家鄉鹽廒有多遠。看著這淅淅瀝瀝綿延不絕的雨,我擔心那些剛剛打上來的棄置于船艙中的黃魚,肯定會發臭、腐爛,爬出無數的小蟲,慢慢地將我吞吃光。全船的人——除了我,還有三個同村人,都感到非常害怕。我是船長,他們都向我建議:還是將這些黃魚隨便賣給附近居民吧,即使只有幾個錢,也比落下一身臭氣要好。我搖了搖頭,炎亭這個地方實在太小了,即使每戶人家都到船中挑走一擔黃魚,也不能讓船艙空出一半。海神面前我注定發不了財。前一年里,我們沒有遇到一次像樣的黃魚汛。這次出海已經一個月,先是在一場莫名奇妙的風暴中迷失了方向,然后意外地打到了一艙又大又肥的黃魚。就在我們歸航之際看錯風向,一次三十年不遇的低級錯誤,讓我們突然置身異鄉。
我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趁黃魚還新鮮,請附近居民將它們全部分走,拿回家中,剖片晾起來。“等這些黃魚都變成了魚干,我們就收回其中的大部分,留下小部分,作為給村民的酬謝。”那些收購黃魚干的小販子們不知道在我家中已經著急地等了多少天了,我卻只能在陌生的地方——炎亭,而不是家鄉鹽廒,冒險做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