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黑蘭感受歷史

　　說起伊朗首都德黑蘭，許多中國人第一印象就會情不自禁地閃現出當年老電影《德黑蘭43年》中的片段。那是1980年由法國影星阿蘭·德隆參演的一部二戰題材經典影片，影片以真實歷史為背景，用跨時空手法描寫了1943年羅斯福、邱吉爾和斯大林三大巨頭在德黑蘭會晤期間，以安德列為首的情報人員粉碎德國特工策劃的暗殺陰謀的故事。當我進入德黑蘭這座古城后，就希望尋找到1943年“德黑蘭會議”的舊址，實地感受到電影中那些熟悉的情景。
　　幾經打聽，我得知當年三大巨頭會面的地方在如今的俄羅斯駐伊朗大使館內，不過，想到那里去采訪拍攝，的確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接下來，我直接請求中國駐伊朗大使劉振堂給予幫助，通過中國駐伊朗大使館與俄羅斯使館的接洽，我們非常幸運地得到了準許采訪的通知。
　　當我帶著攝影師與翻譯走進俄羅斯駐伊朗使館，來到當年羅斯福、邱吉爾和斯大林三大巨頭聚會的地方，這一天也像當年三巨頭會晤的時候那樣陽光明媚、寧靜溫和。不過，當年德黑蘭的空氣中卻蘊藏著令人緊張的氣氛，不僅主要街道都戒嚴了，而且游動哨在交叉巡邏，一些暗哨則在隱蔽的地方窺視。經過半個多世紀風雨，“德黑蘭會議”的舊址如今在外觀和內部裝修上都有了不小變化，僅僅是大體保持了當年的外觀風格。從這幢白色的小樓正門拾級而上，人們走進大廳內，會在內廳的門邊看到一張羅斯福、邱吉爾和斯大林的合影，一旁的銅牌上寫著相關的介紹。
　　1943年11月28日至12月1日，英國首相邱吉爾、美國總統羅斯福和蘇聯領導人斯大林在二戰中首次會晤，確定美國、法國等在歐洲開辟西部戰場，蘇聯從東部全面進攻德國的計劃，羅斯福表示美國最晚在1944年春天投入戰斗，這直接導致了“諾曼底登陸”計劃的實施。此后，開羅會議、雅爾塔會議和波茨坦會議相繼召開，這些會議都是二戰中具有決定性意義的重要會議。
　　協助我們拍攝的俄羅斯使館的工作人員米哈伊·古瑟夫先生又熱心地向我介紹了一些相關情況。他說：“這里原來是蘇聯駐伊朗大使館，當時，三國領導人出于安全考慮，希望在三國之外的地方舉行會晤，伊朗當時已被盟軍占領，相對來說較為安全，因此，三巨頭便選擇在這里首次會晤。”
　　盡管德黑蘭相對安全，但事實上納粹元首希特勒早就通過安排在英國大使館中的“鼴鼠”得到了確切消息，并事先派遣了暗殺小組秘密潛往德黑蘭，準備伺機暗殺“三巨頭”。這次暗殺計劃被稱之為“遠跳行動”，間諜們分兩路進入伊朗后，大多數人都打扮成當地居民模樣，身穿長袍，頭戴頭巾，其中一些間諜甚至能說熟練的波斯語和阿拉伯語，他們先是設想了三套方案密謀炸毀蘇聯大使館，計劃失敗后，又想在三國使館必經的道路上設下埋伏，狙擊美國總統羅斯福。沒想到，羅斯福拜訪蘇聯大使館后干脆在那里住了下來，沒有再回美國大使館。納粹間諜只好又將暗殺目標鎖定在丘吉爾身上，但同樣沒找到機會。當時美、蘇、英、德間的間諜戰，其緊張血腥、驚心動魄的程度一點也不亞于二戰電影《德黑蘭43年》中所描繪的情景。
　　就在間諜戰密鑼緊鼓地展開之際，三巨頭也在這間會議室中舉行了歷史性的會見。首次相見的三國領導人都表示了良好的愿望，希望會談能取得圓滿成功。我走進當年的會議室，這個會議室的空間很大，但里面的陳設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我恍惚看到，三國領導人在會議廳中的一個大圓桌前舉行會議，邱吉爾當場送給斯大林一個禮物，上面寫著：“俄羅斯就像鋼鐵不可摧毀。”
　　據說，丘吉爾贈送給斯大林的是一把特地為紀念斯大林格勒保衛戰而鑄造的寶劍。斯大林鄭重地接過寶劍后，輕輕吻了一下，轉身遞給伏洛希洛夫，讓他捧出去交給蘇聯儀仗隊。當時的這段小插曲使“德黑蘭會議”一開始就有了一個良好的氣氛。會后，三大巨頭走出會議室，在這幢小樓的門廊下并排坐在一起，拍下了一張具有歷史意義的合影。這張照片幾乎成了人們對“德黑蘭會議”最強烈的印象。
　　為了還原當年的歷史場景，我特地讓米哈伊·古瑟夫先生幫助，搬來三把椅子擺在門廊中，然后面對鏡頭說：“當時三國領導人就是在這里拍的合影，左邊坐的是邱吉爾，中間坐的是羅斯福，右邊坐的是斯大林，不過他們坐的椅子跟現在的都有些不一樣，整個背景也有一些變化。”
　　三巨頭歷史性的會見，改變了世界歷史進程，加速了德國法西斯的滅亡。同時，也使不同體制的國家打破了劃地為牢的陋習，淡化了意識形態差距，共同承擔起道義和責任。正如羅斯福總統所說的那樣：“虹是由各不相同的顏色組成的，但它們匯集在一起，就成了一條絢麗奪目的彩帶。我們的國家也是如此，我們有不同的習慣、哲學和生活方式。……但德黑蘭會議已經證明，我們的理想是可以匯成一個和諧的整體的，我們是可以團結一致地為我們自身和世界人民的利益而共同行動的。當我們結束這歷史性的聚會，我們定能在世界的天空上看見那條希望的彩虹。”
　　一場改變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局的重要會議就在這里結束了。37年后的1980年，蘇聯、法國、瑞士、西班牙聯合拍攝了電影《德黑蘭43年》，再現了這次歷史性會議背后鮮為人知的驚險故事。電影中，德國納粹派遣刺客貝克NOLWilpH70VW/z8mE0wp4w==利行刺在德黑蘭舉行會談的美、英、蘇三國首腦。蘇聯情報員安德烈在瑪麗的幫助下，一舉粉碎了這一陰謀。但是，德黑蘭刺殺陰謀被阻止后的三十多年，納粹余孽依然在活動，一個又一個知情者被暗殺，安德烈與瑪麗當年的情緣在即將劃上圓滿句號時，卻被一場有預謀的車禍斷送掉了。這部影片讓很多人再度回想起德黑蘭會議和三巨頭的會見，片中的經典插曲《讓愛情長留人間》悠揚而充滿傷感，讓許多人感覺回味無窮。
　　這是我非常喜歡的一首電影插曲，最好聽的當然是法語原聲的音樂，后來劉歡也曾演唱過一個版本，其中的一段歌詞翻譯成中文是這樣的：“最難忘的歌，有痛苦有甘甜。歲月流失，換一天又一天。往事依舊，沉淀在心田。”
　　據已經揭密的材料顯示，1943年那場腥風血雨的生死諜戰時，由于年輕的伊朗國王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仍對納粹德國持同情態度，致使納粹間諜能輕易潛入德黑蘭。不過，就在三巨頭聚會之前的11月初，美、蘇等盟國大使在薩德阿巴德王宮與巴列維國王秘密會晤，警告他說：如果“三巨頭”在會晤時期發生任何不測，伊朗王室將被立即廢黜，伊朗將變成共和國。聽到這番警告后，巴列維國王立即切斷了與柏林的所有聯系。事實上，當年德黑蘭到底有多少德國間諜在活動目前仍然是個謎，前蘇聯情報機構估計約有1000人。到目前為止，當時的德黑蘭到底都發生過什么，即使是歷史學家也所知不多。英國國家檔案館要到2017年才能根據法律解密《德黑蘭宣言》發表時的秘密檔案，也就是說，德黑蘭間諜戰的真相，人們還要等到那時才能知道。
　　如今，巴列維國王居住過的薩德阿巴德王宮已經在1979年2月伊朗伊斯蘭革命勝利后，改名為“人民宮殿博物館”向公眾開放。爬到德黑蘭北部山上，我來到這座王宮，這里空氣清新，環境優美，王宮總面積410公頃，始建于凱加王朝，后來成為巴列維國王的夏宮。宮內共有18處宮殿，包括國王、王后、王儲、親王的宮殿等，其中不少建筑的風格頗具歐洲風味，不難看出西方生活方式對伊朗的影響。宮內的陳設、裝飾十分豪華，沙發、桌椅、窗簾、吊燈均從法國、英國、捷克、印度等國進口，超大的手織波斯地毯全都做工精細、圖案精美，洋溢著古波斯韻味。夏宮內還陳列了各國元首、政府首腦贈送給王室的各種貴重禮品，其中也有不少中國的手工藝品。來到巴列維國王的臥室中，我發現這里還陳列著眾多國家領導人的肖像，其中最讓我矚目的就是中國人熟悉的毛澤東主席畫像。
　　
　　據說，1979年2月伊朗伊斯蘭革命爆發時，群眾沖入王宮后部分珍品流失。現在，王宮內的白宮、綠宮、母親宮等7處宮殿已被政府分別辟為軍事博物館、自然歷史博物館、細密畫博物館、考古博物館等，供人們參觀。
　　作為一個古老國家的首都，德黑蘭市內擁有許多博物館。如果人們想了解波斯文化和伊朗的歷史，伊朗國家博物館能夠給人帶來許多奇異的感受。這座博物館中收藏有從古波斯帝國到近代的數千件文物，壁畫、石雕、化石、器具等，琳瑯滿目，讓人目不暇接。其中給我印象最深的是“漢謨拉比法典”復制品，這是刻在石碑上的世界上第一部法典，其真跡收藏在法國盧浮宮。這塊石碑原先矗立在巴比倫的一座神廟中，公元前1160年后，被統治巴比倫的埃蘭王S.納罕特帶到了蘇薩。1901年，法國的考古學家J.D.摩根在蘇薩發現了這塊石碑，便直接將它送到盧浮宮博物館珍藏。不久，法國政府復制了這塊石碑送給伊朗。
　　此外，博物館中展出的“鹽人”遺骨也讓我感覺很有意思，玻璃柜中陳列了他長滿胡須和長發的頭，以及折斷在靴子中的骨頭等。這是1993年冬天，一個礦工在長約45米的鹽礦坑道中部發現的一具尸體。經考古學家用各種方法測定，這個人大約生活1700年前，年齡約37歲，B+血型，身高175厘米，根據他左耳上的金耳環推斷，這是個官銜較高的人。而根據他眼睛周圍的傷痕，猜測他死前可能遭到重擊受害。
　　伊朗悠久的歷史和燦爛的文化給這個國家帶來了豐富的文化遺產，大大小小的博物館都是伊朗人民寶貴的物質和精神財富。不過，伊朗的古跡和文物過于分散，加上自然和人為的破壞，許多文物古跡都殘破不堪。同時，從事文物工作的專業人員多數集中在德黑蘭，資金又都由中央政府文物部門掌控，因此文物保護始終存在人力、物力嚴重不足等問題。
　　為使博物館逐步走向專業化，伊朗政府在1997年實施了博物館分類法案。根據這一法案，博物館被分成國家博物館、專業博物館、主題博物館、私人博物館等10類，基本上靠政府撥款維持。從那些古老的歷史遺跡中，人們不難看到伊朗這個古國的文化特點和重要地位。
　　在中國駐伊朗大使館專訪劉振堂大使時，他告訴我說：“這個地區是世界文明的搖籃，伊朗的拜火教對其他宗教影響很大，也是東地中海地區及西方文明的發源地。這也是世界上最早發行貨幣的國家之一，最早把國王頭像刻在硬幣上的國家，是東西方交流和近代文明交往的重要通道，這里也是世界油庫，儲存量占世界的65%，這是不可替代的。1869年，蘇伊士運河開通后，伊朗又變成重要的交通要道之一，在西方看來，這里是戰略要地。”
　　風云變幻，時光穿梭，仍是讓全世界的目光聚焦的所在。這個古老的國家又開始續寫它新的一段歷史，一段從今往后依然不會令人遺忘的重要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