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羅馬乃至整個西方教育史上,昆體良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物。他是在修辭學校從事教學工作二十余年,著有《雄辯術原理》。這部著作反映了羅馬帝國的教育實踐,也總結了他長期從事修辭學教學的經驗,是西方古代第一部系統的教育學專著。昆體良也由此成為西方第一位教學理論家和教學法專家。
主持羅馬修辭學校20年
昆體良公元35年出生于羅馬帝國西班牙行省埃布羅河上游加拉古里斯的一個小鎮。少年時代,昆體良進入由著名文法教師里謬斯·帕利門在羅馬開辦的文法學校,學習拉丁文法、文學和作文等課程。以后,他曾擔任著名律師、雄辯術教師多米提烏斯·阿弗爾的助手。這個時期的經歷,為昆體良一生的教育活動奠定了基礎。58年,他離開羅馬,回到西班牙,主要從事律師工作,同時講授雄辯術。68年,他隨當時的西班牙總督、不久成為羅馬元首的伽爾巴重返羅馬。
公元70年,是昆體良一生教育活動的重要轉折點。這一年,羅馬新元首維斯帕薌在羅馬歷史上首次開辦了由國庫支付薪金的國立修辭學校,包括一所拉丁語修辭學校和一所希臘語修辭學校。昆體良受命主持拉丁語修辭學校,從而成為羅馬教育史上第一位公職教師,也是羅馬第一位由官方授予的教授,直到90年退休,前后長達20年之久。在教授雄辯術的同時,他兼操律師業務,這使他有可能以當律師的豐富實踐經驗充實教學內容,使理論與實踐緊密結合起來。90年以后,他主要從事著述,一度曾擔任元首圖密善兩個侄外孫的家庭教師,并因此被封贈執政官的榮譽稱號。
在古羅馬教育史上,昆體良是最負盛名、影響最大的教育理論家和教育實踐家。他從理論上系統總結了羅馬學校教育的實踐經驗,提出了較為完整的教育思想,對羅馬教育的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對后世特別是西歐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的教育實踐和教育理論研究,產生了廣泛深刻的影響。
昆體良的主要著作有《雄辯術原理》、《論羅馬雄辯術衰落的原因》等。此外,在他生前,他的學生未經他本人的同意,整理、出版過他的一部分講義和兩卷法庭辯護詞。但僅有《雄辯術原理》一書傳世。《雄辯術原理》寫作于公元91-94年間,公元96年正式出版,約65萬字。原書用拉丁文寫成,從近代以后,先后被譯成英、法、德、俄等多種文字。僅英譯本就有若干種,其中較為著名的是斯邁爾的節譯本《昆體良論教育》,英國牛津大學1938年出版。還有巴特勒的全譯本,倫敦威廉·哈涅曼出版社1921年出版。1989年,我國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了《昆體良教育論著選》,作為《外國教育名著叢書》的一部分,約18萬字。
昆體良的教育思想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在《雄辯術原理》一書中,昆體良總結了自己成功的教學經驗,也總結了古代西方世界教育實踐的成功經驗,特別是在教學方法方面的經驗,在教育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雄辯術原理》全書共12卷,主要探討有關雄辯術的各種理論問題。其中第1、2、3、12等卷,系統論述了雄辯家的培養和教育,集中反映了昆體良教育思想的基本內容和特色。第l卷包括前言和正文(共12章),主要分析雄辯家教育的目的、形式、過程、內容和方法。第2卷21章,系統探討了雄辯術的性質和目的,著重論述雄辯術教學的基本方法。第3卷討論雄辯術的起源、組成部分和規則。第12卷包括前言和正文11章,主要闡述理想的雄辯家所應具備的各方面素質,特別是道德品質。以及道德教育的方法。上述各卷系統總結了作者一生豐富的教育實踐經驗,針對羅馬教育當時存在的各種弊端,較為全面地提出了雄辯家教育的基本原則和設想,尤為詳盡地闡明了有關教學的理論。
昆體良在哲學上奉行斯多噶學派。像其他斯多噶派的學者一樣,他十分重視道德的問題。他把倫理學引進他的教育思想中,因此重視德行的培養就成為他的教育理論的一個特點。西塞羅在論述對雄辯家的要求時,著眼點只在于雄辯能力,而不關心他們的道德品質。昆體良對西塞羅推崇備至,但他 “當仁不讓于師”,他認為他有責任彌補這一缺陷而比西塞羅更前進一步。昆體良用了一個形象的比喻,他把眾多的雄辯術研究者比作一群出航的旅客,出發時,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千帆競發。走了一段航程后,人漸漸稀疏了。最后,走到天水相連、茫茫一片的海洋之上。這時,昆體良只能隱約看見一個同行者,此人就是西塞羅。但是西塞羅已經落帆停槳,停止前進了,而昆體良卻還要以西塞羅的終點為起點,再航行一段路程。昆體良所要航行的這段路程,就是進一步討論雄辯家的道德修養問題,即一個雄辯家首先應該是一個善良的人。痛感社會上道德沉淪的昆體良堅持把良好道德的培養放在教育任務中的首要位置。他所培養的雄辯家,必須是善良的精于雄辯的人,善良是第一位的,在雄辯術上達到完美之境是第二位的。
昆體良認為,如果一個人掌握了雄辯術卻用之于教唆犯罪、陷害無辜、與真理為敵,教授雄辯術的教師就不是給戰士以武器,而是給強盜以武器。如果上天賦予人以說話能力,卻被人用去犯罪,倒不如生來聾啞、沒有理智更好。不言而喻,要培養出具有崇高道德的雄辯家,只有道德高尚的教師才能做到。昆體良這樣要求別人,他自己也是值得稱頌的榜樣。從教育理論著眼,昆體良擺正了德與才的關系,強調了德才兼備。他說:“在我看來有德行的生活甚至較之最卓越的雄辯才能更為可取。”
在昆體良看來,對于雄辯家的培養要“從咿呀學語開始,經過初露頭角的雄辯家所必需的各個階段的教育,一直到雄辯術的頂峰。”具體來說,分成以下幾階段:
第一階段:家庭教育。昆體良非常重視幼兒教育。他認為,幼兒教育可以在德行和知識方面為雄辯家的培養打下初步的基礎。幼兒教育是在家庭里進行的,父母、保姆、家庭教師都是幼兒的教育者。尤其強調保姆必須是一個具有良好的品德和說話準確的人,因為她們的一言一行都會影響幼兒。
第二階段:初級學校。昆體良反對古羅馬貴族聘請家庭教師的傳統做法,主張應盡早讓兒童接受學校教育。在他看來,家庭教育容易使孩子養成冷淡、自夸和羞怯的習性,而學校教育則不同。學校里學生集中,不但有結交朋友的環境,而且也有競爭、互相觀摩學習的機會,因此,從學樣培養出來的學生一般都能很快地勝任雄辯家的角色,在公眾面前發表演講。昆體良認為,在初級學校中,兒童主要學習閱讀和書寫。
第三階段:文法學校。此階段設置的課程很廣泛,包括文法、修辭、音樂、幾何、天文、希臘語、拉丁語、哲學(物理學、倫理學和辯證法)。
第四階段:雄辯術學校。要求學習一些與雄辯術有關的、更深的課程,例如辯證法(邏輯)、倫理學、物理學(自然哲學)等。此外,為培養雄辯家,還要進行說話能力、演講和辯論能力等基本能力訓練。
昆體良在《雄辯術原理》中提出了一個百科全書式的課程計劃,奠定了西方分科教學的基礎。總體而言,《雄辯術原理》中規定的課程內容為“七藝”(文法、修辭、辯證法、算術、幾何、天文、音樂)。他討論了這些學科的特定內容、教學方法步驟以及學習該學科的重要意義。同時,《雄辯術原理》中還對學科教學法作了專門詳細的論述。例如,文科教學法、閱讀教學法、識字教學法、語音教學法、音樂教學法等。昆體良的重要貢獻之一,就是奠定了西方分科教學法的理論基礎。
昆體良在教育史上的重大貢獻之一,是他在教學法上的成就。在西方古代和中世紀的教育家中,就教學法而言,幾乎沒有任何一個人像昆體良那樣給后代以深遠的影響。
昆體良在總結自己長期的教學工作經驗基礎上,對教學原則和方法等問題提出了自己獨到的見解。他倡導因材施教,深信每一個兒童都具有才能上的個別差異。在教學過程中,教師要“善于精細地觀察學生能力的差異,弄清每個學生的天性的特殊傾向”;教師在識辨了學生的能力和個性以后,就必須因材施教。他主張按照每一個學生的具體情況安排課程。對于智力較弱的學生,在教學的進度和內容方面可以適當遷就一些;但對于天賦素質豐饒的學生則要盡力培養,使之成為真正的雄辯家。另外,他還提出,“對不同年齡的學生,糾正錯誤要用不同的方法。作業的分量和改正錯誤的標準應適合學生的智力水平”。
在教學方法方面,昆體良也提出了許多意見。他認為,教學必須有張有弛,勞逸結合。昆體良說:“在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樁事物,能夠持續不停地緊張”,只有給予間歇和休息,才能“維持其緊張的強力于永久”。學習也是這樣,學習是需要輕松的,強制性的長時間學習,必然使精力喪失,學習起來毫無勁頭,如果經過休息恢復精力,則必會有更多的精力去學習。他主張年輕人應該去游玩,因為“那是青年活力的象征”。他提出把學習和休息、游戲妥善安排,有張有弛。
昆體良堅決反對體罰,認為這是對兒童的凌辱。他認為,用體罰的方法來驅使學生學習,不但不能調動學生學習的積極性和自覺性,相反卻會使學生產生厭學的情緒。
昆體良及其《雄辯術原理》的學術價值
由于戰爭等各種原因,從公元476年西羅馬帝國滅亡以后,昆體良的《雄辯術原理》全本一直被認為失傳了,后人只能從該書的片斷和其他文獻中,窺知昆體良的教育理論。直到1418年,才被意火利學者波齊奧·布拉秋利尼重新發現。經過人文主義學者的注釋、宣傳,《雄辯術原理》在意大利、德國、荷蘭、法國等國,立即引起極大的反響,得到了普遍的高度評價。昆體良的教育學說因而成為文藝復興時期人文主義教育的重要思想來源,對當時幾乎每一位人文主義教育家都產生了深刻的影響。馬丁·路德、夸美紐斯等人的教育理論,同樣受到來自昆體良的有益啟示。直到19世紀,《雄辯術原理》仍受到廣泛的贊譽,英國著名思想家穆勒稱之為“整個文化教育領域中古代思想的百科全書”。
昆體良被公認為是西方教育史上的偉大教育家,是第一位教學理論家和教學法專家。他的《雄辯術原理》是第一部系統闡述教學理論的著作。首先,昆體良系統地總結了古希臘、羅馬學校教育、教學的實踐經驗,使之上升到理論高度,從而為整理、繼承、發展人類優秀的教育遺產作出了重要貢獻。其次,昆體良根據自己一生的實踐經驗,提出了一系列有價值的教育、特別是教學的原則、方法,從而豐富了人類對教育和教學活動的認識。再有,昆體良所提出的關于重視早期教育、關于班級教學、關于教學量力性的原則、關于重視對兒童心理的研究,以及關于教師素質的要求等主張,深刻揭示了教學過程中的普遍規律,對西方教學理論的發展,具有重要的貢獻。有些見解,直到今天仍然具有現實意義。
《雄辯術原理》客觀存在的不足,主要是偏重于教學問題的探討,對于教育基本理論問題的分析則相對不足。昆體良在分析教育目的、教育作用等問題時,更多地是從教育與個人發展的相互關系的角度,而較少從教育與社會相互關系的角度進行探討。這一點不及柏拉圖的《理想國》、亞里士多德的《政治學》。此外,昆體良對教育、教學問題的見解,更多的是一種經驗的具體陳述,缺乏嚴密的理論論證。這些缺陷或許與羅馬人重實際、輕思辨的民族心理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