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為虛

　　那天華子雙手插在褲袋里正悠閑地走著道，剛拐彎，“咚”的一聲迎面撞倒一個人，那人嘴里隨即“哎喲哎喲”地喊了起來，一看，卻是個漂亮清秀的女孩子，華子一邊說“對不起”一邊手忙腳亂地扶起她……然后兩人就這么認識了。
　　時間一長兩人愛意萌生，女孩姓首，叫曉雪，是名藥劑師。這不是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嗎？這不是電影里常見的鏡頭變成現實了嗎？華子越想越高興，可是讓他自慚形穢的是自個的工作不如曉雪，華子告訴曉雪他是名公務員，實際上不是，他是個美甲師，專門給愛美的女性扮靚指甲。哎，糊弄到哪天算哪天吧。
　　在一塊的時候華子“職業病”不時地發作：他發現曉雪有一雙圓潤修長的手，可是指甲卻不太注重保養修飾。他喜歡曉雪，希望曉雪是十全十美的，戀愛中的人往往如此，所以在憋了幾次后他提出為曉雪修一下指甲。曉雪一聽十分高興地答應了，見華子修指甲的動作十分嫻熟，便問他怎么會這一手的，華子早就準備好了答案，便一正本經地回答說：“工作之余練著玩的，因為我希望我未來的戀人有一雙這世上最美的手，你能讓我夢想成真嗎？”曉雪一聽甜蜜地笑了。
　　兩人的工作都比較忙，在一塊的時間總是嫌短，所以沒空見面時便在各自的家里打開視頻繼續聊天，華子發現網上聊天時他更放得開，常常妙語連珠舌綻蓮花，逗得曉雪花枝亂顫，網絡總是讓人更大膽。
　　這天晚上兩人正熱火朝天地聊著，曉雪忽然說：“對不起，我得離開一會兒。”
　　華子不舍地問：“干嘛去啊？我現在可是一秒不見如隔三秋哩。”
　　視頻里曉雪的臉上現出一抹羞澀，然后恨恨地說：“難道我上洗手間也要跟你請假嗎？”說著就起身離開了，這邊的華子不禁一陣難為情。
　　過了大概三四分鐘的樣子曉雪回來了，不過這回曉雪把視頻關了，華子著急地問：“干嘛啊曉雪，你這不是讓我隔靴搔癢嗎？求求你讓我看著你吧！”
　　曉雪飛快地打出一行字：“隔著網絡我都能感受到你灼灼目光的溫度，我太怕你把我熔化了。”
　　華子心癢難耐，忽然心生一計，俗話說請將不如激將，便說：“哈，我知道你為什么要關視頻了，現在電腦前的人已不是你了，現在跟我聊天的是一只花貓，或者干脆是一個漂亮的狐貍精，是不是？被我猜中了吧？”
　　這招果然奏效，那頭曉雪沉默了一會，回罵道：“你是只討厭的花狗！好了，我現身吧，不過，我還是不想讓你看見我的臉，你的目光像賊一樣太毒了！”然后，華子的眼前出現一雙手來，在鍵盤上像蝴蝶一樣跳躍。
　　第二天曉雪沒有上線，華子倍感無聊，便打開晚報看，正瀏覽著，忽然瞪大了眼睛，晚報上有這樣一行標題：戀愛不成反目成仇？內容大意是：今天城北派出所轄區里某男子被發現死亡，經尸檢斷定死于高致命性毒藥，中毒時間是昨晚九時，該男子的前女友，一首姓女子有重大嫌疑，目前正接受警方訊問……
　　首姓女子？曉雪就姓首，這是個很少見的姓，華子一下子想到了曉雪，難道是她卷入了兇殺案？再看晚報，說是昨晚九時作的案，不對不對，昨晚九時曉雪正跟自己聊天，她哪有作案時間？再說了，她是那么善良溫柔的一個人，或許連只雞都不敢殺哩。
　　華子一時心亂如麻，想來想去決定打個電話問一下，卻一直打不通曉雪的手機，這么說真是她出事了？華子再也坐不住，立即出了門直奔城北派出所而去。
　　到了派出所，華子心急地問：“請問你們訊問的那個犯罪嫌疑人是不是叫首曉雪？她是不是一名藥劑師？”
　　一名警官一聽就凝了神，反問道：“是的，請問你是她什么人？可有什么情況要反映的？”
　　華子一聽失聲大叫：“你們抓錯人了，因為昨晚九時首曉雪正跟我聊天，她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警察一聽毫不耽擱，驅車帶著華子直奔他家，打開電腦調出昨晚聊天記錄一看，真的，從晚上八點一直到十點兩人一直在聊天，其間只停頓了四分鐘的樣子，華子解釋說那是曉雪上了趟洗手間，其實華子不用解釋的，短短四分鐘根本不夠曉雪從她家到她前男友家里。
　　曉雪被放出來了，守候在派出所外的華子一見她憔悴的樣子好不心疼，曉雪見了他更是哽咽難語，此刻乍一見面兩人好像分別了一個世紀似的。等曉雪情緒稍稍平定后華子忍不住嗔怪道：“曉雪，你為什么不告訴警察你沒有作案時間？”
　　曉雪一聽神情極度倦怠地說：“我一聽警察說我有殺人嫌疑早就嚇傻了，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著以后還怎么見人啊，連死的心都有了，還好，你為我洗清了冤枉，謝謝你！”
　　華子快樂地想：經過這事以后兩人的關系肯定會進一層的。誰知結局卻使他大失所望：一回頭曉雪就失去了蹤影，到醫院找她，醫院說她辭職了！網上更是消失無蹤。華子一下子跌入了痛苦的深淵，以至于工作時差點兒弄壞了人家的指甲。
　　直到此時華子才發現自個對曉雪一無所知，除了她在醫院工作外，不知道她的住址、家庭成員等其他任何信息，以至于想找她根本無法下手。極度失落之下華子打開了往日曉雪的視頻，這是他偷偷收藏起來的，上次警察來時他都沒有說出來，這是他的秘密。
　　伴隨著曉雪那姣好的容顏出現在電腦里，昔日甜蜜的點點滴滴再次流轉眼前，華子不勝傷感，曉雪，你在哪里？你出了什么事情？又為什么拋下我？
　　華子要把曉雪的樣子永遠刻在腦海里，所以圓睜雙眼、仔仔細細、近乎貪婪地看著、看著，忽然發現有點異樣，那是上次曉雪上洗手間的一段視頻，屏幕上曉雪只現出她那雙修長圓潤的手。華子把眼睛擦了又擦，終于確定異樣在何處了。
　　那雙手不是曉雪的手！因為指甲不同。
　　因為“職業病”的原因，華子曾冒著暴露真實身份的風險給曉雪修過指甲，他是個技藝相當不錯的美甲師，他扮靚過的指甲都留有屬于他的獨一無二的痕跡，這其中極度細微的差別只有他本人才能看得出來。現在面對著屏幕上的一雙手，華子看出其中的差別了，并且確認無疑。
　　也就是說在曉雪上洗手間的幾分鐘內掉了包，她為什么要騙自己？她又干什么去了？看看當時的時間，是八點三十分，而九點的時候她的前男友被毒死，這么說曉雪果真有作案時間，何況她是名藥劑師，她是有搞到毒藥的機會的。
　　華子心情十分復雜地撥通了“110”。
　　不久一切真相大白，曉雪真的是兇手，她離開電腦后飛速來到前男友身旁，趁他不注意把毒藥放入他的水杯中，男友死后她抹去一切痕跡，夜里人稀，沒有人發現曉雪快速來去的身影。曉雪為什么要殺人？因為曉雪發現她的前男友同時玩弄好幾個女孩子，便提出分手，誰知那喪心病狂的男友竟以她的裸照相威脅，說要貼到網上流傳，走投無路的曉雪終于起了殺意。而那個冒充曉雪與華子視頻聊天的女孩子同樣是被曉雪前男友以裸照進行控制的受害者，所以她很樂意與曉雪同謀。
　　曉雪和華子的戲劇性的相認到相戀，都是曉雪一手策劃好了的，華子只是她精心挑選的一個工具而已，她需要的就是華子出面為她作證她沒有作案時間，這比她自己說出來更自然、更讓人相信，然后華子就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她就消失了。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百密總有一疏。
　　華子知道這一切后沉默了好久，原來親眼所見的東西也有可能是假的。網絡時代，真的讓人防不勝防。
　　（責編/鄧亦敏插圖/陳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