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地政策偏好導致疲憊春運

　　牛津大學國際金融博士曲博在最近發表的論文中，論述了許多中國人每年都必須經歷的痛苦的春運與經濟地域發展的深刻關聯性。
　　根據鐵道部的預測，牛年春節前后，鐵路春運將運送約1.88億的旅客。春運不僅反映了中國人過年回家的文化基因，也是中國社會經濟不均衡發展的體現。尤其是在全球金融危機的背景下，春運更是折射出中國經濟增長的不平衡：地區不平衡、城鄉不平衡以及產業間不平衡。如果超出文化角度來思考短期內大規模的人口流動，我們會發現春運反映出了中國的經濟增長特征和不平衡的現實。
　　為什么中國會有如此大規模的入口流動?答案或許在于中國的經濟增長方式。改革開放30年來，中國經濟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快速增長。增長的重要原因在于中國選擇了市場經濟和向世界市場的開放，從而能夠發揮中國的比較優勢，利用市場來配置資源，提高生產效率。中國的對外貿易與經濟增長同步迅猛發展。1981年到2003年間，中國的GDP、進口和出口的年均名義增長率分別為15.22％、23.40％與24.19％。出口占GDP的比例從1980年的5.96％增長到1991年的17.98％，到2004年的35.97％。從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出口規模不斷擴大，出口對GDP增長的重要性持續增加，已經成了中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
　　中國的出口主要依賴于勞動密集型的加工工業。在1997年到2003年，中國城鎮新增勞動就業中，23％來自農村。根據估計，中國農民工的數量已經超過了2.1億，已經超過了傳統上由城鎮居民構成的產業工人，農民工已經占到企業員工總數近60％。比如在中國最大的出口省份廣東省，新增勞動力40％來自農村。在中國當前的社會現實下，如此規模巨大的勞動力人口仍不屬于他們所工作的城市，他們的歸屬或許仍在千里之外的鄉村。這并不僅是中國的文化傳統所決定，而是中國的社會經濟現實所決定的。這些勞動力人口難以在城市定居，無法享受社會保險和醫療服務。他們所工作的地方只是工作的地方，而不是可以生活的地方，不是能夠獲得認同的地方。
　　在當前全球金融危機條件下，中國的勞動力流動面臨著新的挑戰。新一期《經濟學家》就認為受金融危機影響，中國沿海省份出口形勢嚴峻，因此春節之后，出口導向產業和建筑業中勞動力的主要來源——農民工將面臨極為困難的就業狀況。這也成了中央政府需要關注和解決的農村或農民問題。因此，春運只是中國經濟發展與社會現實之間矛盾的體現。
　　出口和外國直接投資在中國的地區分布是極為不均衡的。在2007年，9個省和直轄市的出口占到全國出口將近90％。廣東、江蘇、上海、浙江和山東的出口占全國出口的比例分別為30.3％、16.7％、11.8％、10.5％和6.2％。外國直接投資也集中于這些省市，江蘇、廣東、上海、浙江和遼寧吸引的外國直接投資占全國直接投資總額分別為18.1％、16.6％、12.2％、6.9％和5.2％。這些省市是中國開放和出口導向戰略的最大受益者。
　　經濟增長是中央和地方共同的目標。但是相比于中央政府，地方政府的目標要簡單得多，或許經濟增長就是唯一重要的目標。尤其對于那些從出口和外國直接投資中獲得快速經濟增長的省市而言，維持與促進出口和直接投資就成為他們的重要政策偏好。
　　但是中央政府的政策目標要更為廣泛。簡單說來，中央政府需要在經濟增長、社會公平、增加就業和控制通脹之間尋求平衡。J+BuhSjct/V6NmPkOTABqw==中央政府要保證改革、發展和穩定的共同實現。而出口導向的經濟增長已經對中央政府形成了重要壓力。中國經濟結構調整的成本主要由中央來承擔，而地方政府是出口導向政策的主要受益者。首先，中央要承擔調整因出口導向政策所帶來的地區和城鄉間的不均衡。農村勞動力轉移到東部沿海，為當地經濟增長做出貢獻，但是當受到金融危機影響，農村勞動力被迫回到中西部地區，他們成了中央政府需要關注的農民與農村問題，而主要不是地方政府所需要考慮的就業問題。第二，因出口持續增加而帶來的流動性過剩，已經成了形成中國通貨膨脹的重要原因。這又對中央政府形成了持續壓力。在去年上半年，中國通貨膨脹的發生既同國際能源原料價格上漲相關，也同美元的持續流入相聯系。第三，中央政府還要承擔中國巨額外匯儲備保值增值的風險。到今年一月份，中國外匯儲備接近2萬億美元。在金融危機形勢下，如何運用儲備是中央政府要解決的問題。
　　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政策偏好是存在差異的。這種差異或許是解釋中國經濟結構、增長方式調整困難的原因。經濟增長與經濟調整是中央政府需要同時完成的兩項重要任務。至少從亞洲金融危機之后，中央政府就一再強調經濟結構調整、增長方式轉變、擴大國內需求等方面，從2004年之后，中央政府就認識到促進國際收支平衡的重要性和巨額儲備的風險性，但是調整過程依然漫長，并且仍會持續相當長時間。過去的增長模型形成了特定的政策結構，這種政策結構又框定了地方政府的政策偏好和政策制定過程，因此加速經濟調整的最好辦法或許是從改變這種政策結構開始。只有中央和地方政府的共同努力，才能實現改革、發展、穩定的平衡，才能促進和諧社會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