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釣魚執法”的多面透視　　

　　所謂“釣魚執法”，大致是指城市交管執法人員為了打擊“黑車”，以“釣子”(與交管人員勾結、故意裝扮成處于危急情況的人)為誘餌，當場取證和執法的行為。這些“釣子”所采取的裝扮手段也非常多樣，比如聲稱自己“家里有急事”、“急性病發作”、打扮成“待產的孕婦”等。處此情境的司機，若伸出援手答應搭載，隱藏多時的執法人員便會“及時”出現。在不少城市，相關報道似乎已在“有車一族”中造成了某種詭異而人人自危的氣氛。據稱，這種釣魚方式，曾為某些交管執法人員超額完成執法任務立過“汗馬功勞”，現在卻不得不面對更為復雜的法律和倫理困境。
　　但凡稍具常識感的人都會覺得，“這真是荒唐”。我們不妨回想一下曾引起世界關注的“辛普森案”。在某種意義上，那個橄欖球運動員究竟有沒有犯罪，如今已不再重要，但重要的是，我們會記得“非法取證”在其中所遭遇的困境。在許多情況下，“非法取證”無疑有助于案件的偵破和正義的實現。但它所帶給社會的負面效果更為嚴重，不可忽視。因為這不僅會助長公權力固有的濫用傾向，使本來就脆弱的私人安全處于薄冰之上，而且會使法律的手段與目的本末倒置，以惡制惡并不是法律和正義應有的方式。
　　法律規定并不是事件的終點。必須繼續思考的是，既然釣魚執法在法理與法規上都沒有立足之地，而又如此悖逆于人們的常識感和道德感，那為什么這種方式還會大面積地在多個城市出現。僅僅用“執法人員的道德淪落…知法犯法的慣性”等理由并不能切到問題的實質和要害。因為，即便是被報道出來的“釣魚執法”人員，也都無一例外地絕口否認釣魚執法的事實，這意味著他們并不是“道德倒錯”，而是至少和普通人一樣，在常識感和道德感上認識到了這種行為的“非法性”。若要追究事情的制度邏輯，就必須知道他們釣的“魚”究竟是什么。
　　據報道，在上海市閔行區，一位受“釣子”欺騙的人說，他被以“黑車載客”抓獲時的罰單號與三個月后另一位同樣被抓獲的司機的罰單號相差“3383”。換言之，這意味著三個多月的時間，查獲了三千多輛，由此而來的收益也將高達三四千萬。這似乎讓我們知道了他們所要釣的“魚”并不是司機，也不是以釣魚而清除城市交通安全的隱患，而是罰單背后的巨額利益。同時，這個利益鏈條之所以能夠維系，“釣子”也是其中極為重要的一環。可以推論的是，這些裝扮成“釣子”的人并不是執法人員本身，也不是普通民眾，而是游散在城市中的“無業人員”或“地痞流氓”，并會呈現出一種“職業化”傾向。我們大致可以說，利益鏈條的裹挾力量使得交管執法人員偏離了自身的軌道。現在所流行的以“執法任務完成量”為交管績效指標的評價方式本身是否臺乎道理。這意味著需要厘清執法的最終目的是什么，是否罰單越多，交管執法的目的實現得就越好，是否沒有罰單，就意味著執法人員無所作為。可以確定地說，開罰單并不是執法人員固有職責的唯一內容。
　　不止于此，這種將交管執法的職責簡化為“開罰單”，以任務完成量為評價指標的做法本身，以及釣魚執法的廣泛流行，在最為普遍的意義上傷害了人與人之間的“同情”，而“同情”是現代社會凝聚人心、實現社會整合不可或缺的一種人心資源。城市是現代社會人群聚居的主要方式，它的凝聚力和規模效應帶來了經濟的繁榮和生活方式的多元化。其中，至關重要的是，它的包容性和豐富性為多種層次、多種階層的人群提供了生態秩序。這種生態秩序的豐富性本身，就意味著我們不能苛求一個“沒有任何雜革和害蟲”的森林。“水至清則無魚”。因此，法治的最高理想肯定不是根除所有的“不潔凈行為”，實現一個一塵不染的社會。這不僅不可能，而且會使人們陷入“法律萬能主義”的浪漫主義，以為只要制定足夠多、足夠細密的法律，就會實現一個沒有污泥的“潔凈社會”。必須提及的是，這種論述不是要為犯罪行為辯護，而是在法律的社會條件和道德基礎的層面上重申法律自身的界限和社會固有的自足能力。
　　在這個層面上，“同情”便是社會自足能力的一種，它以自動的方式調節著社會的某些不公。“釣魚執法”卻在根本上否定了這一點。我們不否認，釣魚執法可以更為有效地打擊黑車，清除交通安全的隱患，但是，它卻傷害了另一個更高的價值。一個“釣魚執法”普遍流行的城市，必定會使得人們在他人需要幫助的時候“不敢”伸出援手，于是人人自危、杯弓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