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牛說

馬景林

我愛牛,每次下鄉總得找牛玩玩,這次下鄉卻失望了。因為家家都用上了手扶播種機,誰家也用不著養牛了。于是又想起了我家的那頭老乳牛,好奇地向那個地方走去。

常言道“牛是農民的寶貝”。記得小時候家里養的那頭老乳牛,個頭大,體型美。四條腿長得勻稱,狀實,走起路來強健有力。大肚筋,配上火紅的毛色,顯得十分神氣。

“誰說騾馬上不了陣”,這頭乳牛與犍牛相比不差上下。種地時遇上小塊地它自個兒可叼起一副犁杖。不用人牽一個勁地往前沖,人說“牛奔青草多拉一犁”,可前面并沒有青草也不撂地頭,可通人氣啦!

你見過牛駕轅馬拉套嗎?這頭老乳牛真就能駕轅,上坡會用力下坎會坐坡,它拉車非常好趕還安全。有一回車超載了。“誤”到河里了,前套小馬拉了幾下沒拉動,任憑你怎么吆喝怎么打亂繞套也不拉。叔叔正要下水,只見老牛眼睛一瞪,脖力一挺,腰一躬,四腿一較勁,硬是自個兒拉出去了。汗淌成流兒,全身的毛打了綹。

上岸后,叔叔撫摸著它,連連說:你真行,真行!回去多給你一勺料……直到汗消了才又起程了。

這牛更招人稀罕的是團圓崽子。它所下的牛犢個保個,而且都像媽,長得精神水靈,活也好,成了搶手貨。只要揣飽崽就有人預交訂手錢指肚買下。因此全家人都視它為珍寶,對它格外照料。我只要有閑空就牽出去找好草放,待吃到肚子鼓鼓的再飲了水才牽回來。有時天色還早它趴下倒嚼,我摟著它脖子親昵,這時它會用舌頭舔我手什么的。時間長了就不用牽了,只要我在前頭走它會在后頭跟著,我快走它也快走,我停下它也停下,簡直成了要好的伙伴。

然而時間是無情的,轉眼十幾年過去了。老牛只知夕陽晚不用揚鞭自奮蹄。但畢竟是老了,槽牙、門牙差不多掉光了,失去了往日的風采,瘦得露了骨頭,再也挑不起大梁了,連邊套也拉不動了。下的犢子也不像樣了,真是“老馬下駒老牛下蛆”。

“你這牛再養下去就沒賬算了!”有人說,“找個人殺了,我買2斤肉?！薄霸俨粴⒕褪Ｒ话压穷^了,連火柴也換不了幾包!”“這牛沒少給你家出力,怎忍心眼睜睜看著抹脖子?還是下湯鍋吧!……”人們七嘴八舌說什么的都有。

還真有兩個牛販子來買。我和母親說什么也不賣,老牛真像懂我的心思走過來又舔我的手,我又一次把它牽走。

父親對叔叔說:“這牛為咱家沒少干活啊,不就是一筐草嗎,不能干活還能踩糞呢!”就這樣又過了幾年,它終于躺下了。找了一處草好近水的地方深埋了。

每當我回家總會去那里看看,心情沉重地站在那里,眼睛總是濕濕的。這回又情不自禁地向那里走去,那里已經種上了莊稼。在埋牛的地方苗兒似乎比周圍的墨綠得多也高得多。我依舊待了很久。

老伙伴,你要是生在今天也用不著出那么多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