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誠

陳 瑜

在雄奇的世界屋脊,無論是通衢大道,還是羊腸小路,無論是覆蓋皚皚白雪的高山上,還是綠草茵茵的澄澈湖泊邊,都有那么一群人,面色黝黑,向著圣地拉薩,向著布達拉宮,向著大昭寺小昭寺磕頭,匍匐前行。

這,就是藏區最最至誠的禮佛方式——磕長頭。

藏族同胞都信仰佛教,藏傳佛教中認為,對佛法的崇敬,身體行為、誦經念咒、意念三種方式缺一不可。而來到圣地布達拉宮,就能獲得永恒而偉大的力量,使自己的靈魂得到升華。因此,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藏民義無反顧地踏上漫漫朝圣路。

“黑色的大地是我用身體量過來的,

白色的云彩是我用手指數過來的,

陡峭的山崖我像爬梯子一樣攀上,

平坦的草原我像讀經書一樣掀過……”。

這些虔誠的朝圣者來自不同的方向。他們不遠千里跋山涉水,無一不是經年累月,風餐露宿,朝行夕止,匍匐于沙石冰雪之上,執著地向目的地進發。

在從拉薩前往林芝的路上,趁停車休息的間隙,我細細觀察了這些朝圣者。他們手戴護具,腿著護膝,每走三步便五體投地向前匍匐。匍匐之前,先肅然立正,口念藏傳佛教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哞”,然后雙手合什,舉過頭頂,行前一步;繼續雙手合什,移至面前,再行一步;雙手再合什移至胸前,邁第三步時,雙手自胸前移開,與地面平行,前掌心朝下俯地,膝蓋先著地,后全身俯地,額頭輕叩地面。身起身后前行到記號處再行匍匐,如此周而復始。在他們匍匐朝拜的同時,口中還發出蒼涼沉郁之聲,吟誦著引領他們靈魂不朽之路的經文。他們相信,在他們的吟誦中,路邊飄揚的記載靈性文字的經幡每向天空伸展一次,他們的祈禱就朝圣殿更近了一步。

九月的西藏,天氣已經開始寒冷,尤其是有雪粒初降的清晨。然而這些虔誠的朝圣者們卻早早上路,一步一步地祈禱著藍天白云,祈禱著幸福吉祥,祈禱著格桑梅朵鮮艷高原的每一個角落。

在從布達拉宮金頂下山時,我們遇見了一個從青海跟隨父親朝圣的六歲小姑娘,原本應該細膩的額頭因為一年多的叩禮而結起了厚厚的繭痂。稚嫩的眼神流露出堅強和祥和。小姑娘的父親,一位樸實的藏民告訴我們,他們來自千里之外的四川藏區,去年春暖開花的時節,就開始從家鄉出發,一路翻山越嶺,吃了不少苦,終于到達夢中的圣殿。一路上,有的同伴病了,就永遠地留在半路了。他們料理完后事,擦擦眼角的淚珠,又繼續上路。

在布達拉宮,在大昭寺,在小昭寺,在八角街,虔誠的人們早已把門前的石板磨得光滑锃亮,留下那些堅毅的信念,在這樣的輪回中,生生不滅,永傳于世。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空泛的長篇大論,將信念裝進簡單的行囊,默默上路。有了這樣的虔誠,磕長頭的日子便越發的堅定,越發鎮靜與坦然。因為朝圣者心中知道,只要自己向前匍匐一步,就離心中的圣殿越來越近。只要心中有夢,一路走下去,就會看到前方明亮的燈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