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錢，不了緣

朱鳳俊

在我多年珍藏的所有物件里,有一樣東西顯得彌足貴重,那是一張欠條,一分錢的欠條。

每當我打開這張折疊整齊的欠條,就會情不自禁地回味起年幼時的一些生活情景。盡管有些片段早已被時間的齒輪磨得失去光澤,但這張小欠條的故事,卻在我的心里默默地生長著。

欠債者名叫小琴,她是我童年時最好的玩伴。有一天我跟她一起去鄰村的集市上玩,看到一個不大的地攤前,擺放著好多種連環畫小書,其中分為上下兩冊的《船長的女兒》一下子吸引了我倆。雖說書的標價僅有1角6分錢,但在當時卻是不小的數目,那時家里都很貧窮,因而對我們來說每分錢都相當珍貴。為了買下這兩冊小畫書,小琴搜出身上僅有的7分錢,我便只好拿上9分錢。將書買下后,我倆每人拿一本,并約好第二天下午放學時再做交換。

就在小琴跟我交換小畫書時,我發現她的情緒很不好。他告訴我說,縣里已為她的父母落實了政策,她很快就要告別這里的老師和同學,跟隨父母回縣城上學。她最后對我說,她寫了張欠條,夾在書里,以后一定設法還我那一分錢。

與小琴這位好伙伴分離,我心里自然也有些難過,但畢竟是孩童時期,很快也就忘卻了。讀初二那年,我在一次整理圖書雜物時,無意間又翻出了這張欠條,我還吃驚地發現,小琴當年的筆跡就像她本人一樣清秀。

當我再次見到小琴時,她已經出落成亭亭玉立的漂亮女孩。這一切就像冥冥之中的安排,縣城第一中學那年招收了1300多名高一新生,偏偏我倆就被安排到一個班里。是小琴先認出了我,她說我比以前的那個“土孩子”帥氣多了,很高興能與我“續修前緣”。

高中三年,是在刻苦緊張中度過的。從早到晚,我和小琴都在玩命似的學功課,即使有一點“愛的火花”,也只能深深埋入心靈的深處。高考結束后,我倆雙雙被金榜題名,我約她單獨吃飯以示慶賀。正在盡興時,小琴突然提起那張欠條的事:“咱們就要各奔東西,那張欠條你該還給我了吧?”我說:“我不想還你,我要永遠珍藏它。”小琴笑了笑,接而便面頰羞紅地對我說:“只欠你一分錢,難道要我償還你一輩子不成?”

后來我們畢業回到本地,并結婚生子。如今,我倆都是收入較高的公職人員。每當談起當年這張小欠條的趣事,我們的孩子就會笑得前仰后合。

時間已經過去30多年,這個“一分錢欠條”的故事將永遠留在我倆的記憶里,它讓我們記住過去那貧苦的歲月,更好地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