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靜
一下子,天陰了。銀白銀白火焰般的陽光,眨眼不見了。密密麻麻的鳥兒,烏云一樣涌來,飛過一批,又飛過一批……
不知到哪去了的雨,竟奇跡般降臨,連連地下著。
顯然,這是鳥兒們一口一口銜來的,悄悄灑在田邊睡著了的板栗夢里……
板栗喜得醒了過來,張開眼,正要高聲大叫,發現一個雨點也沒有。
頭上,仍是一閃一閃的星星;夜風,照樣挾帶著又干又燥的氣息;遠遠近近,傳來被管田水的人驚動的狗叫聲。漫野的蟲子,不知憂愁,扯著嗓子無休無止地唱歌,和著青蛙潮一樣涌起的叫聲,差點把躺在地上的板栗抬起來。
板栗爺老子是煤礦工人。他娘在家里外的工夫都要做,兩眼一睜,累到天黑,沒得一時閑。
懂事的板栗像個大人,幫著送肥、蒔田、鋤地、喂豬……成了一把干活的好手。
這個暑假,天出奇熱,老不下雨。他不要娘操心,扛著鋤頭跑出跑進管田水。
他們家的稻田與老五家的挨在一起。從溝這邊引水到田里得橫過一條過車的毛馬路。但溝比路面下的過水管低,引水過去還得筑壩。
往常,板栗和老五一起來,一起出力,輕輕松松。但這些天,只板栗一個。他費了老大的勁,找來石頭、草皮、泥巴,筑過幾次壩。
但每次,等他轉身回家吃飯的時候,就被人挖了,害得他空忙一場。這樣,他只好晚上出門,趁大伙回家睡覺的當兒管水。不然,稻田都干了。
他鋪一件棕蓑衣在地上當床,旁邊點燃一些碎爛布防蛇。蛇一嗅到這種氣味就不會來。
只是長腳蚊子厲害,“嗡嗡”叫著,時不時“親”他一口,癢得他用手猛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