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滿庭院

艾瓦爾·多萊

綠化公司的工人正將草坪搬進卡車里。在窗臺前,拉爾斯的目光落在越來越少的草坪上。再過片刻,他和妻子貝尼爾熱愛的這片草坪就將消失殆盡。

半年前,拉爾斯是紐約一家廣告公司的策劃部經理,薪水豐厚,而今在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中,廣告公司受到沖擊破產了,拉爾斯也加入到失業大軍中。現在,拉爾斯一家高昂的物業費成為大問題,更別說每月不菲的草坪租金。

4年前,拉爾斯晉升為廣告公司策劃部經理后,就鼓動妻子辭職做了全職太太,還貸款買下擁有300多平方米庭院的樓房。拉爾斯讓綠化公司將原來干癟的草坪鏟除,以高昂租金租用每月定期更換的新草坪。當妻子貝尼爾幸福地坐在庭院的草坪上時,拉爾斯走過去說:“親愛的,綠草坪是我們的希望,我們的生活會在這片綠草坪上越來越好的!”

現在,盡管貝尼爾極力壓縮開支,僅剩的積蓄還是越來越少。在拉爾斯多次求職無門后,貝尼爾雖極力裝出無所謂的樣子,依舊難掩眉宇間那一絲苦澀。有一天,拉爾斯從洗手間外穿過,聽到妻子自言自語地說:“這種生活何時才是頭呢?再這樣下去,不如投入上帝的懷抱,什么也不想了。”

妻子的話讓拉爾斯心里升起一股寒意,頓時想起貝尼爾最近總在筆記本上記錄什么?！八龑懶┦裁茨?”拉爾斯想不明白。貝尼爾最近的狀態令他擔憂,曾經精明能干的她突然變得健忘,一向愛整潔的她疏于打掃房間。她經常站在窗前,呆望泥地裸露的庭院,或者漫無目的地走在泥地上喃喃自語。自從庭院里的草坪被搬走后,貝尼爾便再沒有過笑臉。

拉爾斯多么希望看到妻子貝尼爾的笑臉啊。拉爾斯做了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決定:偷看貝尼爾的日記本。

在臥室抽屜里,拉爾斯毫不費力地找到了妻子貝尼爾的日記本。遲疑片刻,他還是翻開了它。

“拉爾斯告訴我,他們公司破產了。上帝啊,這意味著拉爾斯失業了。我沒有工作,拉爾斯也沒有工作,我們家怎么辦?”

“拉爾斯到多家公司應聘,但都失敗了。在這次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中,所有公司都在裁員,怎么可能再聘用新員工呢。上帝啊,幫幫親愛的拉爾斯吧,也幫幫我們這個家。我是不是很沒用?”

“綠化公司多次催繳草坪租金,但我們實在拿不出。今天一早,綠化公司派人搬走了草坪。光禿禿的庭院,刺得我的心好痛。前段時間,情況雖然不好,但庭院里的綠草坪至少會給我一些安慰。親愛的拉爾斯說過‘綠草坪是我們的希望,是我們愛的見證,現在綠草坪沒有了,我們的生活難道已經沒有希望了嗎?我們的愛是不是也要跟著遠去呢?”

想起妻子憂傷的面孔,拉爾斯忍不住自言自語:“親愛的,我不會讓你失望?！?/p>

“光禿禿的庭院,讓我覺得生活越來越沒有希望。我和拉爾斯很久沒有交流了。他每天都在奔忙,我卻無從幫助,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呢!”在日記中,貝尼爾流露出了自殺的念頭,這讓拉爾斯感到極度不安。一段時間來,失業的他數次求職無門,以致疏忽了貝尼爾。拉爾斯心想,要想讓貝尼爾重燃生活的希望,或許最好的辦法是讓庭院里再現綠草坪。

拉爾斯犯難了,失業后,他無錢讓庭院再次蔥綠。他的目光投向其他樓房前的庭院里,看見綠草坪在陽光下散發著無限生機。

是夜,拉爾斯目睹近來總失眠的貝尼爾在吃過安眠藥后熟睡過去,悄悄出了門。想到天亮時貝尼爾看到的場景,他禁不住心里一陣激動。

夜色在拉爾斯的汗流浹背中逝去。他急匆匆地叫醒貝尼爾?？粗鴥裳鄯殴獾睦瓲査?貝尼爾一臉疑惑:“親愛的,出事了嗎?”拉爾斯沒有回答,拉著妻子的手打開了房門。貝尼爾驚呆了:曾經光禿禿的庭院滿是綠草坪。看著綠草坪,纏繞貝尼爾的陰影霎時不見了蹤影。她沖進綠草坪,開心地大笑。

半晌,貝尼爾回頭問:“親愛的,這些草坪是哪里來的?它們真美!”拉爾斯微笑著,沒有應答妻子,問道:“親愛的,喜歡嗎?”貝尼爾點著頭說:“喜歡!”“親愛的,希望永遠都存在,請相信我!”

這時,庭院外的公路上,一輛警車停了下來?？粗W亮的警燈,再看看丈夫的臉,貝尼爾明白過來:草坪是丈夫拉爾斯徹夜偷來的。目送丈夫走上警車的背影,貝尼爾不禁淚流滿面,她明白拉爾斯為什么要偷來這些綠草坪。

這些綠草坪是拉爾斯經過一夜忙碌,從其他人家里偷來的,他想用它們讓妻子對生活重燃希望?？粗约彝ピ豪锉慌孟癜]痢頭一樣的草坪,人們氣憤無比。警察局接案后,沿掉落的泥土痕跡找到了拉爾斯家。拉爾斯對偷草坪的事實供認不諱。警察決定以侵犯他人財產罪起訴他。

“偷竊不是光彩的事情,可他是為了我?！必惸釥栔?要想丈夫拉爾斯不被送進監獄,便是那些失去草坪的主人放棄訴訟,證明草坪是他們自愿送來的。貝尼爾趕緊找到那些失主。在他們面前,一向極愛顏面的貝尼爾,將丈夫這樣做的原因講了出來。看著淚流滿面的貝尼爾,人們被她丈夫拉爾斯對妻子的愛深深地打動了,決定不予追究。由于沒有證人,拉爾斯被無罪釋放。貝尼爾對拉爾斯說:“只要有你,我心里就有一塊永不枯萎的綠草坪?！?/p>

[編譯自美國《舊金山紀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