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鉆石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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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你鉆石婚了!” “什么鉆石婚?我看你們這些小娃娃腦殼昏是真的。”爺爺笑呵呵地對我說。2009年4月23日是爺爺婆婆結婚60年紀念日。當爺爺知道人們把結婚60年稱為鉆石婚的時候,他笑了:“這個名字取得好,沒有鉆石那么堅硬的心哪,還真不好走過這60年。”每當爺爺瞇起眼睛講故事的時候,婆婆總是笑瞇瞇地看著爺爺。即使是在我們孫子輩面前,恩愛之情也絲毫不避諱。吃過午飯,我們纏著爺爺要他講講和婆婆的故事。爺爺被纏得沒有辦法,抬頭問婆婆:“老太婆,你說我們那些事情給他們講講好不好啊?”“我們有什么事情好講的,一把年紀了,講出來也不怕小孩子笑話。”“呵呵,你婆婆不讓講呀,在家里她是我領導。”“我沒有不讓你講,你別凈撿些愣頭愣腦的事情講就好。”爺爺出生在浙江寧波一個小縣城。我們家幾輩子都是做飯的師傅,傳到爺爺手中的時候,時局很動蕩。一天,家里只剩下爺爺,鬼子來了,到處放火殺人。那時爺爺還不到20歲,跟著大伙一起逃難。在逃荒的路上,爺爺遇見了婆婆。這可真是一個王子拯救公主的故事。爺爺每天能拿到的口糧少得可憐,但是,他把婆婆帶上了。“爺爺,你是不是看婆婆漂亮啊?”“瞎講,那個時候只顧逃命,誰管得了那么多啊。你婆婆黑著個臉,頭發亂得像雞窩一樣,就是可憐她才救她的。”后來,沒有錢也沒有糧食了。婆婆死跟著爺爺,抓著爺爺的衣服一個勁兒地哭。爺爺倒不怎么緊張,伙夫出身的他別的不會,就會弄吃的。爺爺帶著婆婆干脆跑進了山里,挖野菜吃。就這樣,爺爺和婆婆相戀了。婆婆說:“你爺爺真是好人,吃什么都分我一口,不然肯定就沒有你們嘍。”爺爺和婆婆一直朝西走,終于走出敵占區,在一個小鎮上落腳了。第二年春天,一支部隊開進了小鎮。這支隊伍不搶糧、不擾民,雖然衣服很破,但是人很有精神。當得知這支隊伍是去打鬼子的,爺爺和婆婆就加入了。婆婆進了醫療隊,爺爺進了炊事班。爺爺說:“那個時候的信仰很簡單,就是想打鬼子。”幾天后,婆婆跟著醫療隊走了。走之前,在部隊首長的特許下,爺爺和婆婆結婚了。革命的婚禮,沒有紅燭美酒,沒有親人和家人的見證,有的,只是革命的激情。爺爺跟婆婆說的唯一一句話是:“抗戰勝利了,我們再見!”婆婆滿臉淚水,但是沒有絲毫猶豫。臨別之際,爺爺把從鬼子那里繳獲來的一個水壺送給了婆婆,婆婆把自己做的一雙鞋子給了爺爺。婆婆走的那天,爺爺把鞋子穿在了腳上。等婆婆走了以后,爺爺就把鞋子包了起來,珍藏在身上。九死一生,爺爺總算盼來了解放,婆婆和爺爺又一次走在了一起。相別十余年,婆婆和爺爺終于迎來了新的生活。爺爺和婆婆生下了我父親他們5個兄弟姐妹。有爺爺在的日子里,即使是最難熬的日子,家里也沒有斷過糧。爺爺單位每周發一張“營養湯”票,其實就是番茄丸子湯。爺爺每次打了湯都舍不得喝完,總是給婆婆留一口。婆婆總是把湯留著給幾個小娃娃吃。爺爺老是埋怨婆婆,要婆婆自己吃,但是婆婆總說:“他們跟著你姓呢!”改革開放以后,爺爺和婆婆相繼退休了,在家安心抱孫子,開心得不得了。盡管婆婆從來不說,但是從她看爺爺的眼神,我們都知道婆婆很愛爺爺。婆婆和爺爺之間也沒有紅過臉。爺爺沒有執拗的脾氣,婆婆沒有嘮叨的習慣,他們在一起總是一個步調。爺爺表面上說什么都聽婆婆的,其實婆婆什么都聽爺爺的。婆婆和爺爺在動亂年代相遇,在革命年代相愛,在和平年代相守。平凡,但是真的浪漫,浪漫得我們羨慕不已。爺爺常常對我們說:“路一步一步地走,飯一口一口地吃。最艱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還有什么不開心的呢?”婆婆在這個時候,總是坐在爺爺的身邊微笑著。沒有山盟海誓,沒有花前月下,沒有美酒佳肴,當年見證他們婚禮的同志們幾乎都失去了聯系。一路走來,真的很不容易。在他們度過鉆石婚的時刻,我代表家人給他們送上最深的祝福:愿爺爺婆婆相知相伴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