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釘子戶

譚　川

有一個大工程要征用大王村一些村民承包的土地，由于工作到位，征地工作一直很順利，沒想到，突然在一塊地上卡了殼。

那是一塊種著茄子和辣椒的菜地，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兒站在地頭，擋住了挖掘機(jī)。

這個小女孩兒叫劉云，剛上初一，她周末放假回家，一到家就聽說自己家的菜地要被毀，忙跑來擋在這里，死活不讓挖掘機(jī)開進(jìn)來。

項目經(jīng)理王成平連忙去找村主任，村主任聽說是劉云，笑了，說：“是她呀，沒問題!這孩子很懂事，聽說在學(xué)校也是品學(xué)兼優(yōu)，我跟她一說就行了。”接著，村主任告訴王成平，劉云是個留守兒童，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家里只剩她孤零零一個人。

村主任帶著王成平來到地頭，對劉云說：“劉云，你擋在這干啥?別耽誤了叔叔們的工程，聽話，快讓開。”

劉云低著頭，說：“他們要毀我家的地，不行!”

“他們毀了你家的地，有一千多塊賠償費呢，都在我這兒放著，你快讓開吧。”

劉云還是低著頭，說：“我不要錢，我只要地，這是我家最好的地，我媽說了，等茄子和辣椒熟了，讓我賣了做學(xué)費。”

王成平在一旁勸說：“你賣菜多累呀!有了這一千多塊錢，你大半年的學(xué)費和生活費都有了，你要是嫌少，敬叔再給你加兩百，好不好?”

劉云還是搖頭：“不行!我們家本來地就少，土質(zhì)又不好，只有這塊地能種茄子、黃瓜和辣椒，我媽說了，以后我上大學(xué)，也要靠這塊地出錢的，這塊地是我們家的大恩人，誰毀了這塊地，誰就是我們家的仇人!”

這孩子把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王成平作難了。還是村主任有辦法，他把王成平拉到一邊，說：“過兩天這孩子就得上學(xué)了，她一走，我們再動工，反正是按國家政策辦，等年底她父母回來，我再向他們解釋。”

兩天過去了，村里其他孩子都去上學(xué)了，但劉云卻天天一大早就去那塊地里守著，直到天黑了才回家。后來，她怕施工隊趁她晚上不在時開工，干脆把被子從家里背到菜地旁邊，晚上也不回家，就睡在地頭上。

這天，劉云學(xué)校的黃老師來到村里，找到村主任，問劉云怎么沒去上學(xué)，村主任見了黃老師，像是見到了救星，連忙把情況跟黃老師說了一遍。黃老師想了想，說：“我去看看她。”

村主任連忙叫上王成平，三個人一起來到劉云家的菜地，劉云見黃老師來了，眼睛里閃了一下，馬上又把頭低下去，說：“黃老師，他們不走，我就不去上學(xué)。”

黃老師輕聲說：“老師都知道了，這塊地幫了你們家的大忙，你很舍不得，對不對?”

劉云點了點頭，黃老師說：“可你知道施工隊為什么要毀了這塊地嗎?”

劉云搖搖頭。黃老師拉起劉云，手往很遠(yuǎn)的地方指著，說：“是因為施工隊的叔叔們要在這地里埋一根大大的天然氣管道，一直埋到上海去，因為上海是大城市，人太多，又不能燒柴火，有了天然氣，他們做飯就方便多了。”

劉云一聽，連忙問王成平：“黃老師說的是真的嗎?你們真的是為了給上海送天然氣埋管道?”

王成平說：“是真的!這是我們國家的一個大工程，叫‘西氣東輸。”

劉云看了看地里的茄子和辣椒，轉(zhuǎn)過身抱起被子，說：“這塊地我不要了，你們快點施工吧，早點兒把天然氣送到上海去，好讓我姐也用上!”

黃老師帶著劉云走了，王成平松了一口氣，問村主任：“這孩子怎么一下就轉(zhuǎn)了180度的彎?她真有個姐姐在上海?”

村主任搖搖頭，說：“她家只有她一個孩子，她說的姐，是上海的一名醫(yī)生。這孩子5歲那年，我們這里發(fā)生了地震，她又正好患上急性腦膜炎。那時全國人民都來支援災(zāi)區(qū)，一個上海醫(yī)療小分隊來到我們村子，醫(yī)療隊的一位女醫(yī)生治好了劉云的病。從那以后，劉云和她父母就時常念叨那位年輕的女醫(yī)生，她一聽說征她家的地是為了給上海送天然氣，當(dāng)然馬上就同意了。”

周繼紅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