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師傅心

成　健

很久以前，南村有個理發店，店主陳師傅好手藝，聲名遠播，有趕幾里路專門來店里理發的。陳師傅一直不肯收徒，卻在53歲那年，收了唯一的徒弟李小弟。小弟原名小棣，后來的名字是陳師傅給改的。陳師傅說，理發俗說就是剃頭，剃字諧弟的音，用刀的形。陳師傅說，真正的剃頭匠，刀不在手中，在心中。

李小弟跟師傅學了三年，他頭腦活，肯用功，三年下來已能支撐門面。可是每當小弟給客人理好發，師傅都要過來再親自修兩下。李小弟一旁看著，心中嘀咕：“這兩下實在不必要啊。”嘴上卻不敢說。

李小弟滿師之時，陳師傅只說了一句：“離開我十里之外!”

小弟不知何故，但不敢違拗師傅旨意，在十里之外開了個店。

有人以為陳師傅是怕徒弟搶了生意，便問：“您若是有這份擔心，留幾手活不教給徒弟不就是了?”陳師傅笑而不語。

李小弟學得了師傅的十成手藝，在十里之外的四莊八村，也是首屈一指了。

每逢過年前夕，是理發店最忙的時節。李小弟有份孝心，總想來助師傅一臂之力，陳師傅決意不肯。別人推測，莫非陳師傅又琢磨出啥新花樣，不愿讓徒弟偷眼學了去?

一晃10年過去，陳師傅已有些力不從心，李小弟提出搬過來幫襯師傅，陳師傅板著臉訓斥道：“我當初怎么跟你說的?十里之外，除非我關店!”

又是5年，陳師傅老態龍鐘了，也不再有人來店里理發。他托人帶信，讓李小弟來一趟。關上門，沒別人，陳師傅對李小弟說：“今天師傅算是退休了，15年，我讓你離開我十里之外，你肯定有想法不是?”

李小弟嘴上連聲說沒有，心里還真納悶。

陳師傅說：“你為人厚道，悟性又好，能繼承我的衣缽，所以我收你為徒。我在這方圓四五里，頗有名氣，沒人和我比肩。人家走幾里路來店里理發，總是沖我來的。你快滿師時，雖說理得很好了，可人家不這么想，讓你理了，也是老大不樂意，所以最后我得動那么兩下子，算是個安慰。也正因如此，你在這附近開個店，開得下去嗎?十里之外，你闖出了名堂，也擴張到方圓四五里，我們卻互不影響啊。”

陳師傅咳嗽了兩聲，接著說：“你常說要在年根歲底來幫忙，我不想讓你來，為啥?理發是門時髦的藝術，更是年輕人的藝術，你老是在我的影子里，能有創新?我漸漸老了，生意漸漸淡了，手藝人終歸會有這個時候的，我心態平和，不要你來幫我，是不要你為我受累。現在我徹底老了，店也關了，可是我很高興，因為你把這份事業傳了下去，你的手藝也遠遠超過我了……”李小弟恭恭敬敬地聽著，忽然淚水奪眶而出，他跪倒在地，給師傅磕了三個響頭。

粱衍軍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