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劍鋒

我是誰?我在哪里?我能做點什么?這是我在任教16年后常常思考的問題。我為什么總是處在分離之中,我如何在別人的告誡和世俗壓力中找回自我?我披著鎧甲生活,而我的生命力卻在萎縮。我如何取得身體和精神的平衡?我如何獲取能量?這些都是我在中年危機中面對的問題。

帶著這些問題,我參加了華德福的第五期中小學教育培訓。我認真聽課,積極參與、思考、交流,尋找答案。

我得到的第一個關鍵詞是“圖景”。人不只是物質身體,更是一個精神存在。但是現實中我們的精神層面在不斷散失,人好像只剩下一個物質。

但是華德福不一樣,這里更多的是精神存在。每一個來這里的人都是來追索的,他們心中都是有圖景的,盡管有的處在萌芽中,有的處在痛苦中。而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談論我們平常都封閉起來的心靈話語,那么這種“靈”的力量就充斥在我們四周。難怪有人說,華德福是個精神體,我們在其中可以談論在外面世界不能說不敢說的話。所以,我們學員在這樣的環境里就感到格外舒展。何況華德福就是創辦者帶著強烈的圖景“屹立”起來的。這里的“身體力行”、這里的氛圍不是靠嘴巴來告訴你的,而是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告訴你——我們一起尋找、追求,為了更美好。

我們的工作在它之中流動

它來自精神世界

傾注入我們的靈魂、精神、

生命和肢體里

使我們努力成為真正的人

讓想象的力量充滿你

勇敢地面對真理

敏銳你的感覺

對心靈負責

這是我們每天晨誦的詩歌。在這么多天的重復中,詩句不但記憶在我們腦海里,更是進入到心里。

我們要努力成為真正的人,要對心靈負責。那么,我們就需要想象、勇敢和敏銳。

Ben老師告訴我們,作為精神存在體,你需要超越低俗,讓來自宇宙的星辰的光芒進入你,從而獲得力量。但是作為一個現代人,我們的星芒體(精神力)變微弱了。我們被封鎖在物質的盒子里,從而難以看到星辰,難以讓精神的圖景涌現。我們的思考被固化,我們被盒子窄化,被偏見、過去的判斷和別人的意見左右自己。

但我們的內在深處都有一種可能性——認識自己。雖然有層層障礙阻隔著我們難以進行,但是要認識真我就需要不斷面對挑戰和困難。我們需要不斷開放自己,盡全力去做,永遠追索。

華德福的本質是不斷展開人的開闊性、豐富性。每個人都像種子,有無限的可能性。

這就是來自上天的,其實是自己心靈世界的圖景。當圖景足夠清晰,你才有強烈的力量去面對各種遭遇、危機。如果你不夠有力量,那是因為你心中沒有圖景或者圖景不夠堅定清晰。

這樣的說法或許會被人認為很玄乎,這也許是現實已經很僵硬的緣故。當然你不一定必須通過華德福,重要的是你心里要相信改變,相信我們看不到的東西,比如種子的力量。

我們要改變固化觀點,使人更有人性,而想法則具有無窮的力量。如何讓更高的光芒進來,消去陰暗、膨脹的欲望?不是像陀螺一樣在這個忙碌的世界不知所措地團團轉,而是去追尋。那么,我們要意識到自己的狀況——處在與自我的分離中,任由外在刺激沖擊而失去了自我決策力。

這就是你需要的圖景,美好的圖景,讓人行動的圖景。只有這樣才有成長,這也是我們來這里培訓的目的。

由此我們進入第一個課程——“教師的創造力、真實性和自我責任感的發展”,也就是教師的成長。

第一節課,Ben老師告訴我們時間是個非常深的奧秘,現代人要有停頓意識,以免被卷入潮流漩渦中。我們必須知道我在哪里,我的當下心愿。

我的焦慮來自不能與時間保持適當的協調,從而失去了內心的鎮靜和自信。鎮靜意味著給自己留下時間,給教育留下時間,讓每件事情得到一段適當的時間。

還有不自信、懷疑和恐懼,怎么辦?——老師說,恐懼和懷疑多是自己想象出來的,不是真實的。

只有在認清自己的前提下,人才能面對真實、真理,才能擔負起自己的責任,有了責任感,才能開發出創造性。所以說,身體的健康是教學的根本,先要自愛才能做事。但是選擇當老師、選擇華德福其實就是選擇艱難。那么,我們如何去尋找力量,克服疲憊感?認真去做一件事注定是疲憊的。而我們為什么要做這樣的選擇?因為我們意識到必須對自己的生活、生命負責,自我成長意味著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每天早晨,老師讓我們觀察天空,讓天空進入內心。真正的關注會使你成為其中的一部分,這樣的體驗會幫助我們脫離這個物質化的世界。天空的內在就在我心中,這樣子就找到了自己的宇宙,也就是找到屬于自己的圖景,那么,我們做事就不需要別人來告訴我,是我自己要去做,所有做事的能量需要來自自我。這樣子打破物質化的匣子,推開別人的告誡,走自己的路,如此才不會讓很多想法像蚊子一樣繞著,弄得人暈頭轉向。

當人堅定、自信、積極地投入全部身心去做事,就會克服疲憊感,面對困難,不斷成長,享受在工作中。如果帶著一半心去做事,一半心在別處,那么,人很快就會疲憊不堪。

作為老師,除了圖景外,還需要知識和技巧。我們也學習了觀察孩子的方法,和作為發展教師自身藝術感和充實各個學科教學媒介的——演講和戲劇,治療教育。

印象特別深的是Eyevne老師讓我們每天觀察一株植物,然后交流。因為生活的匆忙,我們幾乎沒有這樣長時間去觀察一株植物,但是當你投入精神去觀察,便出現了神奇的效果。在晚上或清晨,這株植物會自然而然出現出我們的腦海。這時候,我才明白老師讓我們如此細膩去觀察的用意。當你帶著興趣去看植物,你就會和植物建立深層的聯系。那么,對于孩子也是同樣的,當你帶著愛去觀察孩子,你就會發覺每個孩子如此不同,你就會有意識去尊重不同個體的孩子。而你的愛和尊重也會被孩子覺察到。這樣,你和孩子之間就會建立起神奇的聯結。教育就是與孩子的心靈相遇。

由此,我明白到晨誦、講故事也一樣,當你帶著圖景和愛講述時,那些詩歌和故事就會變得鮮活起來,而不再僅僅是詞匯、句子。當語調平淡時,即便是美好的事物也是無趣的,因為它會變得陳舊、僵化。當語言承載著人的靈魂,當你真正愛自己的語言時,精神和活力才會在語言中流動起來,才會影響到孩子的心靈。

Jo-Anne每天就是這樣充滿激情地上課,她的體態和言語說明了她整個人的投入。只是一個單詞,也是從她的中心發出,所以,她的話語真的變得有穿透力,穿越了我們的身體,進入我們的心靈。我們還只是處在不完善的練習中,但她總是笑瞇瞇地鼓勵我們。

關于治療教育,老師也談了很多,因為這個電子時代造成了很多癥狀,成人和孩子深受其害。華德福就倡導通過線畫、為孩子寫詩、編故事來進行更盡心的教育。這樣,我們學員中很多人開始寫出第一首詩、第一個故事。Ben老師還詳細講到孩子的四種氣質,以及針對不同的氣質如何更好地教……

每天都有一些時間讓我們分享。特別難忘的是,各地華德福的老師講述了建立在兒童發展階段上的1-5年級課程,他們毫無保留奉獻出自己的探索、所作所想,讓我們這些門外漢受益匪淺。最后,我們針對不同的年級,自己創編創世紀、希臘神話、北歐神話的戲劇,每個人都參與其中,扮演不同的角色。特別讓人驚嘆的是,希臘神話組的同學在那樣短暫的兩天時間,背下了很多的臺詞。在表演時深深投入其中,進入角色,幾乎完美地呈現《佩爾塞福妮》這部史詩,很難想象這是很多人的第一次上臺表演。

在十來天集中持續的學習中,我們勞累著,但是我們又覺得時間是那么短暫。感謝華德福學校組織者和老師們,感謝老師Ben Cherry、Jo-Anne Sarre、Eyevne Lang,感謝來自全國各地的同學們。

我為能分享大家的智慧無比感恩。

(作者單位:福建莆田市城廂區霞林小學)

責任編輯 趙靄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