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公平

鄭衍文

13歲那年，我伙同我的“金牌搭檔”湯姆·漢克森有過一次“冒險”經歷。說湯姆是我的“金牌搭檔”是因為每次我做“壞事”，總少不了他的配合。他叫我“歪點子瑪麗安”，并說在我的身上“看不到任何女孩應該具有的優秀品質”。

關于黑莓的所有權。我們從未考慮過。我們只知道，在四鄰八鄉，喬丹家的黑莓是味道最美的。在一個星期五的晚上。我們突然想到。若能吃上一捧剛摘下來的新鮮黑莓，那肯定是一件非常愜意的事。或者，是兩捧。

于是。我找上阿爾馬斯和約瑟夫，一起偷偷潛入喬丹家的后院。現在想來，當時我們也肯定意識到這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情。因為，一說到“潛入”，那就意味著你不想被別人發現，不想被別人逮著。

我們躡手躡腳摸進了喬丹家的后院，迅速分散開來。各自施展手段，貪婪地采食黑莓。直到今天，我還不得不承認：那熟透的黑莓是我平生吃到的最甘美的果子。也許是因為“鄰家的飯菜更香”，這偷來的黑莓吃起來味道更加爽口。于是，我們大快朵頤。美滋滋地享受著這上帝的恩賜。突然之間，院里燈光大亮，喬丹先生急匆匆從屋里跑了出來。

“這群臭小子!你們在干什么?!”喬丹一聲大喊，他顯然沒有意識到留著齊耳短發的我并不在他說的“臭小子”之列。我的同伴立刻四處逃竄，那些摘下來還沒有來得及吃下的黑莓頓時飛落滿地。

喬丹左堵右截。決意要生擒一兩個毛賊。可無奈他們跑得都太快了，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如何能趕得上?短短幾秒鐘之內。我的同伴一個一個從喬丹先生的手邊溜掉了，除了一個，那就是我。是的，速度從來都不是我的強項。我被人堵在了后院。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驚恐萬狀。我想，我可以撒謊，可無論如何我也想不出一個讓自己信服的理由，解釋為什么在這樣一個夜晚我會出現在人家的后院里，特別是嘴上還沾著新鮮的黑莓汁。要不，就只能束手就擒，等著喬丹先生和我父母的處罰了。

說實話，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最后一種選擇，可我又別無良策。我一邊聽著喬丹先生狠狠的訓斥，一邊乖乖地跟著他朝我的家走去。果然，一回到家，媽媽就接著訓起我來。而此時，據我的伙伴后來講，他們正躲在我家的院外慶幸著自己的逃脫，幸災樂禍而又津津有味地欣賞著媽媽對我的訓斥。他們和我一樣偷吃了人家的黑莓，而這一切卻都要讓我一個人來埋單。

大約一個星期之后，我又跟父親抱怨起老天對我的不公。

“我認為，這件事情沒有什么不公平的。”爸爸對我這樣說，“你未經允許就進人家的園子偷摘黑莓。而你為此應該得到懲罰。這有什么不公的?”

“可其他孩子呢?”我反問道：“他們沒有得到任何懲罰!”

“其他孩子是否得到懲罰，這與我無關。也與你沒有什么關系。”爸爸說，“你無法去左右別人怎樣。你只能管好自己的事情。那一晚上，你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你為此而受到了懲罰。在我看來。這是非常公平的。”

當時我以為，爸爸并沒有理解我的意思。可多年之后，我經歷了很多事情，慢慢明白了爸爸說的那番話的道理。

我們降臨到世間，并沒有誰給我們保證生活一定是公平的。實際上，在很多時候，生活本沒有絕對的公平。也正因為如此，生活中的不幸，我們不能歸咎于別人，也不能簡單地與別人類比。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事情，讓自己成為一個誠實的人。

或許。這就是生活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