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煥偉
從母親住進我們醫院的那一刻起,我就后悔自己當初選擇的職業了。有那么多的患者能在我的手上康復,而母親的病。卻讓我無能為力。
母親的生命進入倒計時階段,她的癌細胞已擴散到整個胸部。她大口大口地咳。把她鮮紅的生命汁液一點點咳盡了。母親每咳一次,我的心就被絞殺一次。我能為你做些什么,哪怕能替你挨一個小時的疼痛,讓你睡一個小時的安穩覺也好。可是,我什么也不能,只能白白地擔著那家醫院最好的外科主治醫師的名譽。我絲毫沒有辦法留住母親。
午后的陽光照在潔白的病床上。我輕輕地梳理著母親灰白的頭發。母親嘮叨著她的身后事。她說她走后不要待在城市里,因為這里太吵了,她要找一個有山有水的地方休息。她說她早在來之前就已準備好了自己的老衣,可惜還少了一條裙子,希望我們能盡快給她準備好。說這些的時候,母親的臉上始終掛著平靜祥和的笑,不像是談死。倒像要去赴一個美麗的宴會。我的淚,再也忍不住,一滴又一滴地落到母親的頭發上。母親愛美愛干凈,一輩子都沒有改變過;離開,都不忘記要體體面面地去。
母親的病房,離我的辦公室僅有幾步之遙,可她從來沒有主動要求我去她的病房。每一次去,她還忙不迭地向外趕我。她說還有很多病人等著我。她囑咐我一定要像對待自己的家人那樣對待病人。其實,我很清楚,每一次離開母親的病房,身后那雙依依不舍的眼睛都會隨著我的身影一直拐過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