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的水木年華

金貝爾

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們犧牲掉你自己的人生。我希望你也一樣可以幸福快樂,否則,我會內(nèi)疚很久。

1. 北展里晃著熒光棒的羞澀女生

那是我第一次帶媽媽去看演唱會。媽媽一直很低調(diào),只在廚房里炒菜時(shí)才露一露唱歌的才華。我叫她廚房超女。

水木年華仿佛天降。兩個不以外貌取勝的理科男一紅一藍(lán)坐在長凳上淺吟低唱時(shí),我看到媽媽眼里的淚光。是想到了從前的大學(xué)生涯嗎?我看過照片,那時(shí)的媽媽是漂亮女生。只是,我不愿意媽媽回憶那些,我希望媽媽能抬起頭看將來。

別哭,我最愛的人!小盧和他的大頭搭檔唱這首歌。那也是我想對媽媽說的話。這一年多,我是陪著她摸爬滾打走過來的。她從來不曾在我面前掉過眼淚,可是我知道,媽媽房間的燈總是熄滅得很晚。偶爾有一天,媽說漏了嘴,說晚上睡不著覺,從前的事一幕一幕放電影一樣在眼前晃。

我說帶媽媽去看演唱會時(shí),她期期艾艾地說:那票……很貴吧?

我拍拍口袋,我勤工儉學(xué)掙錢了呢,我請老媽客。

媽媽的臉微微紅了,有些興沖沖。我在網(wǎng)上搜有哪些演唱會,最終你指了指水木年華。我問媽媽是不是對我沒考上清華耿耿于懷。

媽媽笑了笑,說沒什么比讓她兒子享受到快樂更重要。

2. 別哭,我最愛的人

在三街七號咖啡廳見到爸爸。他憔悴了很多。我注意到他的西裝第一粒扣子附近隱隱有個油點(diǎn)。

爸爸問起,你媽媽血糖還高嗎?他說了某種藥,說是新出的。但是他并沒有買來,我知道他的新夫人管他管得挺嚴(yán)的。我是說,在錢方面。

爸爸說有一天他開著車在咱家樓下待了很久。我突然挺同情他的。他一直那么安然地享受著媽媽的好,直到失去,他大概才意識到他丟了世間最難得的寶吧!

這許多年來,媽媽胸?zé)o大志做著賢妻良母。若說有志向,就是期望我考清華。

那時(shí),我正叛逆著。每天迷戀亂七八糟的搖滾,把好好的牛仔褲絞上洞,涂上油彩……

對于爸爸在外面拈花惹草媽媽不是不知道,只是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我跟媽媽談過,我說:如果是為了我,不必了。我不希望你很委屈地活著。

媽媽的淚淌得無聲無息。半晌,說:咱們家,咱們仨,在一起,多好!

不想改朝換代,別人還揭竿起義呢!誰叫媽媽這所好學(xué)校教育出來的男人那么優(yōu)秀呢!我知道這對媽媽的打擊有多大。她的世界里只有我跟他。大男人和小男人。大男人是天,小男人是空氣。

那些日子,媽媽除了給我做飯外,基本就成了石佛,在沙發(fā)上一坐就是半天。

這許多年,我都沒覺得媽媽對我那么重要過。真的。有一天我做夢,夢到媽媽從懸崖上往下掉,我使勁拉,拉不住……醒來,我一身冷汗。

3. 幸福就是奧特曼打小怪獸

我這些日子還真忙了起來。可是,媽媽真的很笨,教她用電腦,連桌面是啥都不知道,叫我這新新人類有些沒脾氣。

媽媽說:這些年,光想著你們吃啥穿啥,腦子生銹了。就是,這么笨的腦袋怎么能不被淘汰!話脫口而出,嚇了我一跳,好在媽媽自己沒什么反應(yīng)。

帶媽媽去逛淘寶網(wǎng),買鞋子買衣服,她小心翼翼地問:這樣就能買來東西?

那當(dāng)然。快遞果然很快。頭一天定的貨,第二天穿在身上,媽媽在鏡子里左看右看,喜悅慢慢溢出來,又問:顏色會不會新鮮了些?

一點(diǎn)都不。你底兒好啊,白,穿什么都有氣質(zhì),那是必需的。我說。

我?guī)寢屓ネ讲铰眯小Ｔ诖笈d那晚,我跟她睡在帳篷里,媽媽說:兒子,我沒想到我還有今天這樣的生活。

我問她從前的生活過得煩不煩。

沉吟了好久,她說:那時(shí)也沒覺得煩,每天在市場跟廚房間轉(zhuǎn),一眨間就老了。

我說,媽,我們班有個同學(xué)從小沒媽,那是什么樣的人生啊?

媽媽聽后不語。半晌,問我什么是幸福。

我順便說了句網(wǎng)絡(luò)上的名言:幸福就是奧特曼打小怪獸唄!

黑暗里,媽媽笑了。要求我將來找女朋友要認(rèn)真找。

我說:媽媽你也找個伴陪你看演唱會吧,那樣你就可以去看宋祖英了。

無論這個家里增加了誰,我們都要好好善待自己,為了彼此好好愛自己。我在心里對媽媽說的這句話,媽媽一定聽得到!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