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兔子

小　薇

跟高兔子做鄰居時,他還是個小胖墩。圓圓的小餅臉上有深深的酒窩,一笑有一對小虎牙。胖雖胖,可是他跑得像兔子一樣快。那次他爸揍他,他一口氣跑了三條胡同,從那天起我就叫他兔子了。

每天早上,他都會竄到我家來叫我起床,手里舉著院墻外面盛開的牽牛花假模假式地沖我喊:太陽曬屁股嘍!我就會讓媽媽把他清理出去,沒穿好衣服,我怎么起床啊?

那天早上,兔子沒有拿當喇叭用的牽牛花,而是拿了一盒水彩筆,說那是他爸從城里給他帶回來的。他掏出一個圖畫本,很小心地一色畫一個橫條,讓我看顏色。看那些五顏六色的水彩筆,這可比蠟筆高級多了。我咽了口唾沫,嘴上卻說:我覺得沒蠟筆畫出來的好看,我喜歡蠟筆。他有些失望,說:其實……其實,我想把它送給你當生日禮物的……我以為你會喜歡。

我喜歡,真的喜歡。只是,都說了喜歡蠟筆,還怎么要啊?那一整天,我都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放學時,我跟兔子一起走到院子外。院墻上的牽牛花都合上了小喇叭,我沒話找話:明天,你還會來我家叫我起床嗎?

兔子有點愛答不理的。他說:你不是說我是小流氓嘛,我不去了。

他就要進院子時,我喊了一聲“小氣鬼”,我很小聲很小聲地說:小氣鬼,你說把那盒水彩筆給我的。兔子沒理我跑進院子里。

第二天我起得早,穿戴好衣服,坐在窗子下等兔子。兔子的書包在屁股上悠悠蕩蕩進門來,一進門“咦”了一聲,他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伸手,水彩筆!

兔子把那盒水彩筆放在我的手里,他說:再嘴硬,就不給你了。

我們手牽手去上學時,兔子的老媽跟我老媽說:看這倆孩子,天生一對!

我瞅了瞅兔子,誰跟他天生一對啊,臭美巴啦的。

13歲那一年,兔子一家搬走了。開始我們還寫信,后來寄賀年卡,再后來,沒了消息。

其實,我一直想,某一天,突然遇到兔子。我大聲叫他的外號,就像中間的這些年從來都沒有被隔斷過一樣。

可是,牽牛花開了又敗,敗了又開,我們終于都消失在人海里。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