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板斗一回

陳立仁

天華房產開發公司老板莫懷德，對應聘的工程技術人員是來者不拒，但在面試時，總少不了要說兩句話。第一句話是在應聘者大談工程技術問題以顯示自己的才干時。莫懷德會說：“我是做涂料生意的，一不小心才搞起了房地產，但對造房子我是不懂的。”第二句話是應聘者提出工資要求時，莫懷德會說：“現在談報酬的事，我也很難確定的。我始終認為，對人才，給最高的工資也是廉價的：對庸才，給最低的工資也是昂貴的。如果你同意，先拿生活費，做著看吧，三個月試用期滿我們再來談報酬。”

現今找工作尤其是找一個適合自己發揮特長的工作是如此之難，發了財的老板們又目空一切不把應聘者放在眼里，私營企業老板莫懷德能如此謙虛、愛才，常常使應聘者感動得熱淚盈眶。經面試最終能留下來的，不管是有一定經驗的還是初出茅廬的，全都認認真真做事，努力表現著自己的本事，期望三個月后能轉正，能確定月工資。但奇怪的是，“天華”不斷招聘員工，而又留不住那些盡心盡職的土建、水電、預決算、設計人員，他們總是在三個月試用期結束前就走人了。

這天，又來了一位叫成愛春的應聘者，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她應聘的崗位是土建工程師助理。莫懷德看完成愛春填寫的求職申請表，半瞇著眼打量了成愛春好一陣子，才問道：“你很在乎這份工作?”成愛春一臉純樸，認真地回答：“是的。我來自貧困山區，家里很窮，讀大學的費用是向國家貸款的。需要還貸。”莫懷德又問道：“你沒有工程建筑的經歷，你自信能做好助理?”成愛春點點頭，說：“我自信!我會用心去做。”

一般企業招人喜歡挑有經驗的，莫懷德恰恰相反，他喜歡沒有經驗或者經驗不多的。他對成愛春挺滿意，就笑了笑說：“那你先說說你怎么個自信吧。”成愛春說著自己怎么用心做好“助理”時。莫懷德打斷了她的侃侃而談，說出了他總少不了要說的兩句話中的第一句話后。又說：“你可以留下試用。”

“謝謝莫老板關照。”成愛春臉上露出感謝被人理解、接納的神情，但又有點不好意思地問道。“我的工資……”

莫懷德頓了頓。不急不慢地說出了他必說的那兩句話中的第二句話。莫懷德話音剛落，成愛春就贊同地說：“莫老板說得好。請您看我怎么做就是了!不過，工資還是要請您給確定下來。這三個月我可以只拿生活費。如果我做的您不滿意。三個月中或三個月后您隨時可以炒了我。您看如何?”莫懷德沉思了一會，點了點頭，笑模笑樣地說：“看你很有個性，就破個例，我答應你提出的月薪要求，轉正后實施時將試用期的也補足，好好干吧。”

這以后，成愛春埋頭苦干，吃在工地上住在工地上，根本就不像一個沒有建筑工程經歷的人。三個月不到，她把工地上前一年遺留下來的大大小小的一百多個技術問題解決得漂漂亮亮，莫懷德沒少在工程例會上夸她是個能說能干會動腦子的人才。

在成愛春提交要求轉正報告的當天下午，莫懷德把她叫到了老板室。莫懷德只字不提轉正的事，東拉西扯地全是說些莫明其妙的話。半個小時后，莫懷德嬉皮笑臉地靠到成愛春的身邊，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只手就要往她的胸脯上按。成愛春抓住莫懷德的手往外推……就在這時，天華公司財務總監、莫懷德老婆潘梅英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咬牙切齒地罵：“好你個騷狐貍精，敢勾引我男人!給我滾出去!”

成愛春掃視了一眼潘梅英，“嘿”了一聲。義正詞嚴地說：“我今天算是明白了，為什么‘天華的員工拿最低生活費為你們干三個月等不到轉正補發工資就走人。原來是你們夫婦在演一場戲，對女員工由他莫懷德表演。對男員工由你潘梅英出場，然后就用這種卑劣手段冤枉員工。為了臉面。員工被逼忍氣吞聲走人……告訴你們，我可是沒那么好說話，給我結賬吧!”

“你還有臉要錢。你給我滾，滾得遠遠的!”潘梅英陰沉著臉嚷著。“那好，你們等著。”說完，成愛春轉身就往外走。

成愛春向勞動仲裁委員會提交了請求補發工資的仲裁申請。過了幾天，勞動仲裁委員會給“天華”寄來傳票。莫懷德把傳票丟在一邊：“什么東西，我不理睬!”

勞動仲裁委員會的傳票，當然是不能不理睬的。只開一庭，裁定就出來了，不用說，成愛春勝訴。仲裁費、律師費，加上應該補發給成愛春的工資——還是雙倍的賠償費，算下來3萬多塊錢，天華公司一分錢也不能少付。

接到裁定書，莫懷德蒙了，成愛春的三個月工資付足了也就6000塊錢，現在要拿出3萬多塊，他心痛得頭昏腦脹手腳冰涼，自己占慣了別人的便宜從來沒吃過這種虧啊……就在他挖空心思想對策時，一群男男女女涌進老板室。這些人莫懷德都認識，都是聽過他總要說的那兩句話的、在“天華”打過工的人。他們是看了晚報上《成愛春維權要工資》的報道后集聚起來，來向莫懷德討要應該補發給他們的工資的。他們說，要是莫懷德不給，他們就到勞動仲裁委員會去告他!

能說會道的莫懷德半句話說不出來，兩眼直冒金星，一屁股癱倒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