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回家

王凌峰　林小龍　周木呷

1998年7月16日上午10時28分，西安至庫爾勒的367次列車準時駛出西安站，坐在5號車廂內的一位50多歲的男子久久凝視著窗外，他就是李新建。這是他復員近30年后第一次回訪老部隊。

“喀什、拜城，這些邊城小鎮有變化嗎?駐守在那里的軍人現在過得怎么樣，還是30年前的樣子嗎?部隊還有當年的老戰友嗎?這次回部隊人家不認識、不愿意接待咋辦……”幾天幾夜，李新建時常沉漫在美好的回憶與遐想之中，時常隱隱泛起一絲憂慮。“不管結果咋樣，這是我30年的夢想，哪怕看一眼我當年駐守的營房也行，因為那是我生活和戰斗了5個年頭的地方。”

1963年冬天。李新建和他的戰友一道坐上了從古都西安開往新疆吐魯番的悶罐車，三天三夜之后又乘坐汽車顛簸7天7夜到喀什，開始了他這一生難忘的軍營生活。當年住地窩子，點煤油燈，喝雪水，搞營建等等艱苦創業的日子。今天說起來也好像是昨天發生的事一樣。1969年復員時，團長握著他的手說：“這一別恐怕今生難見了，別忘了部隊，要把部隊的優良傳統帶到地方去，做一個好人。”他默默記住了團首長的話：“軍營、連隊、戰友，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們，我還會回來的。”

憑著當年在部隊工作和演出的幾張照片及戰友的一封來信(照片和信件部隊首長認為是很珍貴的資料)說明了緣由，沒想到得到了時任團長陳順亭，政委孫高俊的認同并受到熱烈的歡迎和款待。團領導要將他安排在招待所食宿并派專人陪同，可他卻執意要求到自己曾生活戰斗過的導彈二連再“享受”一下普通一兵的生活，找回當年的感覺。

30年的變遷，使老部隊發生了巨大變化，他們原來住的地窩子被一座座高樓所替代，喝的雪水變成了自來水，照明燈替代了煤油燈，生活、訓練設施已走向了現代化，寸草不生的戈壁灘也變成了林木茂盛的綠洲，看著這一切，李新建喜上眉梢，感慨萬千。

1969年復員后，李新建被分配到西安航空技術高等專科學校，先后從事車工，電器試驗工，宣傳干事等職，也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可1980年夏的一天，一場災難降臨在了他家。學校搞基建，一根鋼管從樓上意外掉下，砸在了李新建母親雷春娥的右腿上，致使當場骨折。時年72歲的老人從此成了借助拐杖行走的殘疾人。5年后，老人又因腦血栓造成了四肢癱瘓，大小便失禁，喪失了生活能力，成為植物人。

自從母親的腿被摔斷之后，李新建背著老人四處求醫。母親癱瘓后，他更是精心照顧，多方求治。18年來，為了照顧母親，李新建沒有離開家門一步。他敬母孝母的故事在社會上廣為傳頌。他本人被國家老齡委評為全國十大孝子，被陜西省委、省政府、西安市市委、市政府授予“尊老敬老先進個人”、“敬老好兒女金榜獎”等榮譽稱號。

1997年12月份，癱瘓了18年的母親離開了人世。含著悲痛辦完母親的喪事，安排好家務后，他的第一個愿望就是想去部隊看一看。

在連隊生活的日子里，他不是兵可比兵還忙。起床號響，他便起床，打掃室內外衛生，為出操的戰士打好一盆盆洗臉水，訓練間隙，他和戰士們促膝談心，親如父子。課堂上，他應邀為全連官兵作了《愛我連隊》的主題報告，暢談了立足崗位、發揮潛力，鍛煉成長，努力做社會有用人才的感想，使大家深得教益。

他發現戰士們雖然吃的是大米和白面，可花樣比較單調。他主動要求來到炊事班，想辦法為戰士們調劑伙食，今天涼皮、包子、合頁饃，明天水餃，蒸肉、臊子面，天天翻花樣。“八一”建軍節那天，他來到廚房，親自掌勺，為戰士們做了12道菜。戰士們吃得津津有味，有的說：“李老師回來后咱這嘴也跟著享福啦!”有的說：“李老師心好手巧，就讓他留下來做飯得了，這樣我們訓練就更有勁了。”聽著戰士們的夸獎，腰酸背痛的他頓感一身輕松。

他說：“我是部隊培養的文藝骨干，就要把所有的都留給部隊。”快要過建軍節了，他加班加點給二連的官兵“開小灶”，當其他單位得知他有這方面的特長后，爭著請他排練節目，整天忙得不亦樂乎，50多歲的人了，天天晚上熬到深夜，時任團政治處主任王永強看到李新建來回奔波太累，就指示宣傳部門在全團舉辦了一個70多人參加的文藝骨干培訓班，請李老師主講。這次他給官兵們傳授了快板、四頁瓦、鴛鴦板、碟子的打法與技巧，舞臺經驗及要領，新疆舞、藏族舞的基本動作等。在“八一”文藝節目匯演中，由他排練的節目都獲了獎，他還以老兵的身份上臺表演了秦腔選段，受到大家的熱烈歡迎。

2001年元月，部隊為了搞好春節游園活動，又一次請李老師出臺。這次，李老師放棄了與家人過團圓年，跑遍了西安市的大街小巷，買了30套古裝戲服裝和部分化妝品；找一位老朋友為連隊做了壓面機，帶上了自編的反對“法輪功”、“三互”(互學、互幫、互教)活動、西部大開發和科技練兵四個內容的劇本前往老部隊。大年三十晚上，李新建比戰士還忙，一邊忙著跟戰士們包餃子，一邊忙著化妝，連春節聯歡晚會都沒看上，整整一個晚上沒有休息。正月初一，戰友們過年了，他卻累倒了。正月十五，在感冒未痊愈的情況下，他又主持了“向駐地人民拜年”的大型游園活動。

西安是交通要道，這個部隊大部分官兵出差探家都要經過這個地方。李新建有一套80多平方米的房子，他將自己的家辦成了“兵站”，凡是過往西安的官兵，到他家都是免費吃住，來去接送，代買火車票，凡事有求必應。

在給退伍戰友傾囊相助的同時，李新建沒有忘記在部隊服役的大齡青年的婚事問題。陜西籍士官譚永軍，父母、朋友多次催他回老家相親，但由于部隊任務重，一時走不開，李新建就通過朋友給小譚介紹了一個。幾年來，李新建接待過往官兵500多人次，為退伍戰士解決難題25人次，為8名大齡青年當了“紅娘”，被官兵們親切的稱為“家庭兵站站長”和“婚姻介紹所所長”。當有人這樣稱呼他時，他總是笑著說：“我愿意當這個‘站長和‘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