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自己一次絕望的機會

陳　艷

開學初,我帶了一個新班級。剛接手,就有同事提醒:“這個班,難教呀,有幾個搗蛋分子,軟硬不吃,盡給班級添亂。”添什么亂呢?據說,不過是上課睡覺發出聲音,隨口提一些讓人發笑的問題,引全班注目,當然,還有,每次考試都紅燈高掛。

不是每個孩子都優秀,這一點我早就清楚。但,孩子,畢竟是孩子,只要引導得好,總會讓他們醒悟。我滿懷信心,只要付出愛,付出真心,付出努力,就一定會使他們有所改變。

小禹,離婚家庭的孩子,從小就被父親揍,有暴力傾向,常欺負那些比他弱小的學生。很多孩子為了不被欺負而巴結他。因此,他在班級有種黑社會老大的派頭。小元,家庭環境優越,以為只要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故寫作業、考試,都出錢買通同學為他效勞。而他的父母卻說,對孩子的要求不高,只要把書讀完,讀得好壞沒關系。小月,家庭貧窮,父母在街頭賣燒烤,她的身上整天也有著一股燒烤味兒。這味兒到了夏天,和汗水混合,發出一股難聞的味兒,同學們都喊她“臭球”。她自卑心重,成績很差,并破罐子破摔,揚言以后也賣燒烤,學不好沒關系,反正不愁沒飯吃。

教這樣的孩子,是有挑戰性的。他們也熱愛生活,他們也還純真爛漫,他們也向往光明。只是他們向往的光明,因為種種原因,被烏云籠罩。在暴力下成長的孩子,以暴制暴。有錢的孩子,一切向錢看。最低標準是養活自己的孩子,也會幫父母賣燒烤,使自己活得很好。看著他們純真的眼眸里,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東西,是一種茫然,而不是快樂,我的心隱隱的疼。

事實上,更多的孩子都以為,上學,讀書,為了考上好大學,拿到好文憑,今后有個好工作。大多數父母也是這樣教育孩子的。面對這些孩子,幾次班會,苦口婆心的說教,有用嗎?沒有。而真正有用的,是激發他們的潛力,幫他們找準目標,并鼓勵他們為這個目標而努力。

第一天,我開了個班會,分析了每年中考、高考的情況,讓孩子們看清,不是每個人都能以優異的成績考上大學,而更多的學生,要選擇在平凡的崗位上,接受社會這所大學的挑戰。既然讀書不再只為削尖腦袋上大學,那么讀書是為了什么呢?孩子們很迷茫。我也沒說答案。只留了一個問題:如果考不上大學,我將怎么辦?

三天后,我又召開班會,繼續上一次的話題,讓他們談談這幾天的想法。有的說,回家與父母討論這個話題,父母說,學習不一定是為了成材,更重要的是成人。有的說,學習是為了掌握一種生活的技巧,在學校系統地學習,也是培養一個人在集體中生活的能力。也有的孩子說,父母很生氣,說老師不鼓勵孩子好好學習,倒是給孩子放氣。

我笑了。如果說,你們不喜歡上學就不上學,你們將做什么呢?有的說,在社會上混唄。有的說,給人家賣報紙。小元說,我當老板,有愿意的,到我公司來上班。小月說,我爸爸媽媽說,只有好好學才能不賣燒烤,不被譏笑。小禹,一向愛在課堂上搗亂的孩子,想了想,說,如果不到學校,真沒意思,連玩伴都沒有。

我說,那么,給你們自己一次絕望的機會。想想,如果你被大學拒諸門外,會成為什么樣的人?我在黑板上寫下:“給自己一次絕望的機會!”這個問題留在這兒,我知道,下一次班會,我將達到我真正的目的。

那一周,班級學習氣氛差極了,他們對學習提不起勁來。我知道,這是因為他們覺得學習無用,從而不知所為。為了讓他們真切感受到努力也未必有所收獲,我不動聲色。

再開班會時,孩子們開始議論紛紛。起初,氣氛并不熱烈,大家有些無精打彩,但一些愛學習、有主見的孩子站起來,和我理論起來。

他們說,事實上,成績不好的學生,長大成人,有作為的也有很多。他們開始舉身邊的例子。是的,他們所見的有些人以前學習并不理想,現在是老板。有些人后來發奮,成了律師。還有的在外地打工,如今衣錦還鄉,比大學生還風光。那些都是他們的鄰居,他們的親戚,也有他們的父母親,雖然沒有考上大學,卻也一樣用自己的智慧,使家庭幸福,生活安康。身邊人身邊事,個個都有說服力。說到最后,大家熱血沸騰。

我覺得時機成熟,該到給他們指點迷津的時侯了。我告訴他們,有時侯我們投入太多,收獲太少。其實,這僅僅是一個階段,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可以看到自己的未來,每個人都只能猜想自己的成功。但是想獲得成功,始終是要付出的,一切都需要堅持和努力。天上不會掉餡餅,學習,并不一定只是學書本上的知識,只要對你有用,完全可以按自己興趣發展去按需學習。請你尋找你的長處,并努力使長處或者優點不斷放大,并使之發光。

在與學生相處的日子里,我也不斷激勵學生學有所長,并不只盯著分數。后來,班上出現了跳蚤書市,那些熱衷于做生意的孩子開始了書籍自由買賣及租借。有些同學開始加強繪畫學習。

小禹愛動、有暴力傾向、精力充沛卻缺乏愛,所以我多給他關心體貼,發現他在體育上有優勢,便推薦給體育老師,進入學校籃球隊,不僅在運動會上為班級爭光,而且代表學校出去打比賽,成績優異。更難得的是,他已經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緒,學會與大家和平相處。小元,有錢人的孩子,他只知道錢的好處,卻不知道沒錢的苦處。我與家長多次交涉,讓他們斷絕了他的零花錢,在假期讓他參加社會實踐,懂得一切來之不易。當他覺得錢來之不易而未來沒有定數,他不再囂張,熱愛建筑的他打算好好學習,能夠考上自己喜歡的學校,學好專業,當一位建筑師。我看過小月的手工作品,她在教師節送給老師一個非常精致的手袋。于是我拿到班級展示:“多么漂亮的手袋,如果今后自己會設計,再加上心靈手巧,那么長大以后,開個店,出售自己設計的各種手工作品。如果獨出心裁,那沒準就是藝術,被別人收藏呢。”

要有一技之長容易,可以努力使其發揚光大,我更希望孩子們學會團結合作,發揮團隊的優勢,這是我最終目標。為此,我們共商大計,怎樣使大家的長處顯現出來?那就一定要搞活動。

于是,班級出現了很多種比賽。開畫廊,寫作比賽,數學競賽,辦班報,賣班報……與別班開展友誼賽,比教室布置,比環境衛生,比設計黑板報……做這些不能光憑興趣,如果不去主動學習,不開動腦筋是不行的。在各種活動中,孩子們互幫互助,并且自覺主動學習。一年下來,班級成績雖然不是突飛猛進,但孩子們明顯有了精氣神,那是一種自信。

中國古語中就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當孩子們明白學習不光是為了考上一所好學校,而且能夠使自己掌握所需知識,使自己更聰明,視野更加開闊,他們已經不再為成績而灰心。因為他們知道了,通過學習,許多事都能做,他們知道,自己是一個有用的人。

人生有許多波折,我預先設置的絕望,使他們看到絕望背后的希望。而事實上,絕望是可以戰勝的,只要堅持,只要努力,只要我們相信,烏云只是暫時的,而陽光普照大地才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