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的記憶

毛　燕

今天,我下班回來,沒什么事情可做。想起中午給夜郎編輯的文章沒寫好,于是便打開網站,我看到了一篇文章——《給天下每位慈祥的母親》,這也讓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的往事。

在別人的眼里,母親是堅強的:從孩子出生的那天起,母親就把孩子的生命視為自己的生命,甚至于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更珍貴。這些母親,她們相信自己的孩子與眾不同,并時刻鼓勵、幫助和鞭策自己的孩子。讓孩子在遭遇不幸和挫折時,依然能夠堅持、樂觀地走下去。

而母愛,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我活了三十有余,不知道母親對我而言,意味著什么?從出世的那天起,我就注定不會有這樣的天倫之樂。

我記得,母親把我送走的那天,天上下著小雨。我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流著淚,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后。車來了,我不想離開哥哥姐姐,不想離開我的家。我死死地拉著母親的手不放,可我怎么也拽不住那只大手。我哭了,哭聲伴著汽車的鳴啼,響透了鄉間的小路。我的眼淚,不知道是在哭訴自己的命運?還是在責怪這人世間的凄涼?朦朧的雙眼,模糊了我熟悉的那個小山村,連同那個轉身就溜走了的背影。從此,我再也沒有笑過。

從一個鄉旮旯來到了貴陽這樣的大城市,這是很多鄉下小女孩夢寐以求的好事。可我,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快樂。我,來到這個家,有了新的父母,有了新的生活方式。我想,我應該可以做一個乖小孩了吧!我管別人的母親叫“媽媽”,我希望在這里能得到一絲一毫的母愛,來填補我受傷的情感。我盡力的去做好每一件事情,去討好我的“媽媽”。我,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你知道我能做些什么嗎?我會洗衣服、煮飯、擔水、種菜……要是星期六、星期天,我還可以跟著爸爸去上班。在爸爸上班的那個山林里,有很多在運輸中掉下來的礦石。我鉆進樹林,一塊一塊地從地上撿起礦石,背出來放在路邊,變賣后的錢就可以交上書學費了。

盡管我這樣做,可我還是沒能討好“媽媽”。我們家有洗衣機,可我卻只能用手去洗衣服。我們家人多,七八個人的衣服我要洗兩天才能洗完。“媽媽”說,洗衣粉洗不干凈,讓我用肥皂洗。其它時間都可以堅持,可一到了冬天,我的兩只小手就凍得不行了。有好幾次,爸爸看到我的小手凍得發紫,心疼得想哭。有時候,爸爸趁“媽媽”不在,就偷偷地來幫我洗。最后還是被“媽媽”發現了,她又吵又鬧。從那以后,爸爸再也不敢幫我了。在家里,無論我怎么去做,都改變不了我是一個外人的事實。

記得有一次,“媽媽”放了三百塊錢在枕頭里面,第二天就不在了。“媽媽”很生氣,說是我拿了,非要我拿出來不可,我怎么說“媽媽”都不相信。后來,“媽媽”還想就這件事情把我送走。我好失望,好傷心。我在問自己,我是不是一個不受歡迎的人?為什么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會有戰爭發生?后來,事情弄清楚了,是弟弟拿了,我總算是沉冤昭雪了。可這樣的日子沒有消停過,我仍然是一個外人。

一九八九年,我們礦山搞農轉非,弟弟妹妹沒有貴陽戶口。這件事,注定我要用我的一生來償還。為了弟弟妹妹有一個城市戶口,為了解爸爸“媽媽”的后顧之憂,我居然答應嫁給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這年,我初三還沒畢業,不想這么早有婚姻。爸爸也知道我的心事,我讓他去跟“媽媽”商量,讓我把書讀完。處于種種原因,“媽媽”答應了我,讓我完成我的心愿。一九九二年,我考進了貴州鋁廠的技校。根據校規,在校學生不得戀愛婚嫁。就這樣,我又把婚事拖了下來。技校三年一晃就過,我還是逃不了這個牢籠。可就在婚期逼近之時,爸爸一病不起。短短的二十來天,爸爸就與世長辭了。爸爸的離去,使我徹底地絕望了,我再也沒有生活下去的勇氣。

夜,好黑好黑,我站在爸爸上班的高樓上面。不知道為什么?這夏天的風比冬天的風還要寒冷。我攤開雙臂,想象自己就是那寒冬臘月的白雪。當我飄飛的那一秒,和爸爸告別的那一幕出現在我的眼前。那份憐愛,那份牽掛,化成一個響亮的聲音,在吶喊,在哀求。我知道,我又失敗了。為了爸爸的那份憐愛,那份牽掛,我留下了。

爸爸走了,“媽媽”也走了,帶著所有的積蓄走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我們姐弟四人。那幾年,我們過得非常的辛苦。兩個妹妹都在外面讀書,弟弟雖然在我身邊,但也沒少花錢。我一個人撐不住這個家,后來還是嫁了。

雖說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但我的不幸十之八九來源于我的母親。所以,我覺得我是一個非常可憐可悲可嘆的人。也是一個從未品嘗過母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