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鳥聲

廖盛東

二哥要修房子,打電話叫父親過去幫忙,父親乘著公共汽車駛向幾十公里外的小鎮,幫二哥料理一些瑣事去了。家里只留下母親一人孤獨地看守老屋。

母親年紀大了。

母親與父親同命,他們都早已年過花甲。父親從不喜好山水。退休后的父親鐘愛于風水,閑著的時候幫人家看看地,研究研究地理。村里村外幾十里的山水,他倒游了不少,但心思卻不在山水上。有時候或走走親串串戚,或會會老朋老友。母親憨厚老實,一輩子就忠實于那片土地,什么山什么水什么親什么戚,她全然沒有這閑工夫。二哥接她去幾十公里外的小鎮去住,過不了三天她又回到家里,說在那里總難等到天黑。有人說,要叫母親離開土地,除非她生命枯竭:土地是母親生命的一部分。

父親走后,我想,這次母親是孤獨了。

母親一輩子生了五個兒子,兩個女兒。十幾年前我們一家還是個熱熱鬧鬧的大家庭。我們兄妹七個常常像只只幼小的羔羊團團圍坐在母親的身旁,看母親給我們納鞋底,為我們縫補丁,講“武松打虎”的故事給我們聽……我們也常常在她面前打打鬧鬧,給母親添了些麻煩,可母親從不怨我們——畢竟我們是她的孩子。后來,隨著光陰的流逝,歲月的蹉跎,母親漸漸老去,我們也漸漸長大成人,大家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波,留下父親與母親堅守自己的家園,也許母親很不習慣這種生活吧?聽父親說,這幾年母親常常把飯菜做多,兩個人吃的飯菜,她偏要做得那樣多。父親也因為這常責備母親,可母親總是記不住,他習慣于做人多的飯菜了。

我決定回老家陪母親去。

對于我來說,我算是一個不愛家的人。我的單位離家并不很遠,為了追求自由浪漫的生活,我逃離了老家,逃離了母親。母親總說,去吧,孩子,好好去做你想做的事去!可許多年后,當我疲憊不堪的回到老家、面對母親時,才知道自己有愧于母親。我在外不是功成名就,卻讓母親多了幾分擔心:騎車小心,管錢細心,辦事不要粗心!

我在父親走的那個午后趕回到老家。

母親還在地里干活!

聽到我回來的消息,母親收工特別早,到家就急忙為我張羅晚飯。晚飯過后,在我的臥室里,我在一旁,母親在一旁。母親絮絮叨叨的給我講了許多事:誰家哪年哪月哪日要娶媳婦;誰家哪個哪個又生了兒子;誰家哪個哪天從深圳打工回來……村里的事,我幾乎從母親嘴里得知。母親的這些對我說的話,不知在心里埋藏了多久啊!

那天晚上,我在老家舒服地躺了一覺!

第二天清早,當我的屋子泛起白光的時候,我聽見了鳥們聒噪的聲音,還有母親弄盆弄碗的聲音。

母親對我說,家里不得重要事你就不要回來了,盡管做你的事去。

我想,有了鳥們的叫聲,母親不會孤獨。

感謝鳥們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