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三關

絮　言

明嘉靖年間,安陽府有個富甲一方的梁員外。梁員外有個寶貝女兒叫榮兒,年方十六,出落得苗條秀美,風姿綽約,梁員外把她視為掌上明珠。

一家有女百家求,媒婆不斷上門,但梁員外一個也看不上。再過兩年就是皇上選妃子的時候,他想把榮兒送進宮。不想這年春天,榮兒外出踏青,回來后身染重疾,茶飯不思,一躺數日。梁員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求醫問藥,結果,郎中換了一個又一個,榮兒的病就是不見好。

后來有人告訴梁員外,一位姓江的御醫退休回鄉正好途經安陽。梁員外趕忙重金請來江御醫給女兒診病。江御醫會懸絲診脈,他把過榮兒的脈后,嘆著氣向梁員外說:“唉,這病實是蹊蹺,老夫無能為力,你還是準備后事吧!”梁員外一聽,失聲痛哭。

這日中午,梁員外正坐在院子里發呆,一個游方郎中手拿虎撐從門前走過,邊走邊喊:“祖傳秘方,包治百病。”

梁員外一聽馬上來了精神,他什么都顧不得了,立刻讓人請游醫進來,吩咐在院里擺上飯菜。不料,那游醫一把推開飯碗,說:“無功不受祿。”

梁員外心想,這野郎中倒還有些傲氣,說不定真是世外高人,于是讓人把他請進了小姐房間。

此時,小姐已是氣若游絲。游醫從錦被里拉出小姐的一只手,將自己粗糙的手指搭在小姐的胳膊上,看得梁家眾人好不氣惱。梁員外使眼色讓大家少安毋躁,心想,等會兒你若看不出個子丑寅卯,我可要你好看。

把過脈后,游醫對梁員外說:“員外,小姐的病能治。”梁員外一聽說小姐的病能治,立馬就來了精神,將剛才的不快拋諸腦后,忙問小姐是什么病。游醫說:“小姐身子虛、內火旺。”“何以會如此?”“只緣小姐生在員外這樣富貴之家,日日珍饈美味,又缺乏運動,因此身體虛弱,百病叢生。”梁員外連連點頭,忙問如何下藥。

游醫說:“這是富貴病,需要祛、補同時進行。通常的療法是先祛后補,也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而小姐體質太弱,如按常法療治,定會適得其反,所以一般的郎中是不敢治小姐這病的。”梁員外急忙問道:“那依您之見,該怎么給小姐治病呢?”游醫說:“我給你開個方子,連服三天,保證小姐藥到病除。只是這方子需用城外天拓山上燕子洞里的燕窩做藥引子。”

梁員外一聽燕子洞,苦著臉說:“郎中,我也知道天拓山上燕子洞里的燕窩是極品,可是誰都知道,那天拓山山勢險峻,山腳下有一條千年大蟒蛇擋道,半山腰又有一只白額吊睛虎,山頂還有一群頑猴。多少年來,多少英雄好漢想發那燕窩之財,結果不是葬身蛇腹,就是落入虎口,或被頑猴所害。要想進得燕子洞取燕窩,簡直難于登天啊!”

游醫點頭稱是。梁員外說:“郎中,能不能換一種補品呢?”

游醫說:“不能。燕子洞的燕窩不同于一般燕窩,是黃翎金絲燕唾液凝結而成,入肺主氣,入腎滋水,入胃補脾。補而不燥,非其他補品所能替代。”梁員外咬咬牙說:“好,既然如此,為了救我女兒,我要不惜一切代價弄到燕窩。”

當日,梁員外發出告示,凡能上天拓山取得燕窩者,愿酬以千兩白銀。但一晃三天過去了,無一人上山。梁員外又將酬金提高到白銀萬兩。

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兩個姓楊的壯漢經不住重金誘惑,帶著刀槍去闖天拓山了。結果,他們在第一道關口,就被蟒蛇一個擺尾掃下了山澗,一個摔斷了臂,一個跌瘸了腿。見兩個壯漢都被傷成這樣,別人再也不敢上山了。

眼看著小姐一日不如一日,梁員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頭發都白了。正在他想準備女兒的后事時,突然來了一個鄉間秀才,姓羅,說愿上山去取燕窩。梁員外喜出望外,但一看羅秀才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心里立馬又涼了半截。秀才看出了梁員外的失望之情,笑著說:“員外,我不稀罕你的萬兩白銀,如若我把燕窩取回來醫好了小姐的病,希望員外把榮兒小姐嫁我為妻。”梁員外想,沒有燕窩,榮兒必死無疑,再一看秀才眉清目秀,像是個有學問的人,就答應道:“好吧,如果你真能取來燕窩救活榮兒,我就把她嫁給你。”

當天,羅秀才就進山了。梁員外本以為秀才是在說大話,對他并沒抱多大希望。可是誰也沒有想到,三日后,羅秀才竟真的取回了一口袋燕窩。游醫立馬給小姐用藥。三日后,小姐醒了過來;五日后,已能下床行走;十日后,竟完全康復了。小姐痊愈后,與羅秀才一見,竟兩情相悅,滿心喜歡。

梁員外重謝了游醫,卻只字不對羅秀才提允婚之事。羅秀才知道梁員外是嫌棄自己貧寒,但此刻他和榮兒已是深深相愛,不能割舍。于是他擇了良辰吉日,一路鑼鼓喧天將花轎和聘禮徑直抬到了梁府門前。梁員外騎虎難下,只好答應將榮兒嫁給羅秀才。但有一事員外非要羅秀才說明白不可,否則不讓榮兒上轎。

羅秀才說:“岳丈有何事要問小婿?”

梁員外說:“多少英雄好漢都進不了燕子洞,而你一介書生,卻能把燕窩取回來,你是怎么過得那蟒、虎、猴三關的?”

羅秀才笑著說:“岳丈大人,我雖然不像英雄好漢那樣孔武有力,可我有以巧取勝之術!第一關是大蟒蛇,蛇最怕的什么?是煙,一聞到煙味兒渾身就軟了。所以我就把煙葉加水煮開,然后把我的衣服在煙葉水里浸泡,這樣十丈開外就能聞到我身上的煙味兒,那大蟒哪里還敢近前?”

“那老虎呢?”“我去時帶上一只山羊,老虎一出來,我就把山羊放了,自己躺在地上裝死,老虎是不吃死人的,那老虎只是在我身上嗅了嗅,就去追那山羊了。”

“那猴子這一關呢?頑猴也是不好對付的呀。”“哈哈!”羅秀才大聲笑道,“猴子這一關是最好過的,猴子最怕什么?猴子最怕殺雞,我去時帶了一只大紅公雞,一見群猴向我襲來,我就一刀把雞殺了,朝地上一丟,那雞就在地上死命地掙扎,猴兒們就被嚇得逃之夭夭,這就叫殺雞給猴看呀!”

梁員外聽罷羅秀才過三關的經歷后,伸出大拇指贊道:“看來小女嫁你算是嫁對了。”于是吩咐丫鬟給榮兒梳妝打扮。一會兒工夫,榮兒出來上了花轎。轎工抬起轎子就走,剛走出沒幾步,梁員外忽然發現有兩名轎工看著眼熟,仔細一想,竟是自告奮勇摘燕窩的那兩個壯漢。他們不是摔斷了臂跌瘸了腿嗎?怎么還能抬轎子!

其實,梁員外哪里知道,榮兒自始至終根本沒病。只因春天她外出郊游,遇見了踏青的羅秀才,兩人一見鐘情,便私訂終身。只是羅秀才既無功名,又無錢財,榮兒怕爹爹反對,故想出了個裝病的主意。那御醫和游醫也不是什么郎中,而是羅秀才的叔叔和表哥。他們巧妙利用當地人因畏懼天拓山陡峭山勢而編出來的蛇、虎、猴傳說,又雇傭兩個壯漢,假意被蛇所傷,一切都只是為了讓梁員外深信那燕窩難取,最后為了救女兒不得不答應羅秀才的條件。當然羅秀才拿來的也不是什么燕子洞里的黃翎金絲燕窩,而是普通燕窩。

轎子越抬越遠,猛然間梁員外恍然大悟,捶胸頓足大呼:“我上當了,我上當了!”然而喜慶的鑼鼓蓋過了他的呼喊。

榮兒和秀才成親后,生活雖不富裕,但兩人相敬如賓,日子過得倒是十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