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的眼鏡

趙盛基

因頸椎疾患，我第一次走進了這家盲人按摩診所。

診所只有一位盲人按摩師。我進來時，他正在擦拭眼鏡，一副黑色的墨鏡。聽到有人進來，他停止了擦拭，很熟練地往眼睛上戴。正當眼鏡快要擋住他眼睛的瞬間，我看到了他的眼珠，渾濁、灰白，仿佛兩個舊玻璃球裝在眼眶里。

他開口了：“來了，按摩嗎?”我肯定地回答了他。他讓我趴在按摩床上，為我檢查。之后，他說不太嚴重，按摩一個療程即可，也就是10次，每次半小時。

他的手法很好，感覺柔和且有力量。半小時下來，我感到很舒服，頸椎的不適緩解了許多。

第二次來，他仍然在擦拭眼鏡。我來后，他戴上眼鏡。我盯著他的眼鏡注視了片刻，只見眼鏡被他擦得一塵不染，亮閃閃的。我好納悶：對于盲人，眼鏡已經是個擺設了，至于擦得那么干凈嗎?

后來，幾乎每次來，只要沒有生意，他差不多都在擦拭他的眼鏡。由于熟悉了，我也就不忌諱什么了。問他：“您的眼睛能看見一點?”他說：“全瞎了，一點也看不見。”“那您戴眼鏡有什么用呢?”我接著問。他說：“給別人看的，讓人看到我這雙與眾不同的眼球，多恐怖啊!”他笑了，還挺風趣。

我還是不懂，又問他：“反正您也看不見，有必要天天把眼鏡擦得那么干凈嗎?”他說得很正經：“我是看不見，可世界看得見啊!眼睛已經丑陋了，可不能再讓人看到一副臟兮兮的丑陋的眼鏡啊!”

我徹底明白了，他不但要為人解除病痛，還要讓人賞心悅目，所以，他如此重視眼鏡。眼鏡對于盲人來說并不是擺設，而是開給世界看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