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冬愛
我曾參加過兩次高考,相信這對于20世紀70年代的人來說,很熟悉也很正常。
1992年7月7日,我參加了我的第一次高考。
高考前有一次非常重要的。與高考同樣難度的預考。預考后我們才根據自己的成績和愛好選擇分科。那一年實施科目改革,由原來的文理兩科改成為文史、地質、生化、數理四科。沒經過多少考慮,也沒和家人商量,我便毫不猶豫地選報了地質科、我熱愛探險,喜歡旅游,向往自然,常想象著在荒山絕壁、大漠高原、寒冷北極、廣袤南極。我和我的同事們——國家頂尖級的科考隊員在野外為偉大的祖國探礦采礦,旅游觀光、欣賞自然只是這一事業的副產品,一舉數得,多好!
年輕的夢,單純、直接,沒有任何功利色彩,也沒有更多的現實考慮。認定了就義無反顧地走下去,一根筋地想盡早實現它。我早起晚睡,擠出所有可用的時間來學習,特別是地理,我要求自己每次都考95分以上。我還想,要實現這個夢,得有良好的身體素質,必須強身健體。于是每天提前半小時起床去跑步,拼命咽下那些比鐵塊軟不了多少的硬饅頭,喝下那些以前覺得毫無滋味的南瓜海帶湯,即使在冬天也用冷水洗澡。
過了兩個月,我的成績直線上升,班主任兼地理老師王老頭卻任命身為紀律委員的我兼任勞動委員!沒辦法,我只得硬著頭皮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安排具體事宜,別人沒做好的事,我還得親力親為,以免影響班級得分。一個月過去了,我們班的衛生、紀律同以前一樣難以令人滿意,我的成績卻明顯下降了!我急得直哭,去找王老頭訴苦辭職,他向我講明了他這樣做的用意:預考中我的每門功課都及格了,這在全校只有8個,所以基礎是很扎實的,加上我的努力,考大學應該沒問題,他想為我評個市級或省級級優秀班干部。這樣就可以有10-20分的加分,我考大學,實現自己夢想的幾率就更大了!我還能說什么呢?為了我,60多歲的他可謂“挖空心思”,我自己能打退堂鼓嗎?我不能呀,只能迎難而上!
就這樣夢想著,幸福著,勞碌并快樂著,1992年我迎來了第一次高考。有點緊張,有點興奮,懷揣夢想,牛刀初試。我沉著地做完考卷上所有的題目,并不輕松地走出了考場。我不敢對答案,生怕一不小心對沒了我的那點自信,因為考卷上有些題目我做著沒底,感覺輕飄飄的。
但我的地質考察夢呢,還要不要堅持?當理想遭遇現實,我能改變的也許只有理想了!我決定彌補我的過失!我沒有立刻收拾行李回家,而是先到了縣教委自考辦,咨詢了各專業自考科目的難度和前景展望。權衡再三,我放棄了當時的熱門專業,如公關、英語、財經等,選擇了才開設不久的冷門自考科目——計算機及其應用。我知道這條路對我來說非常艱難。但我沒有更多的選擇,我的家庭也沒有更大的財力供我復讀了。再說,聽說下年高考實施改革,不分四科而走老路分文理兩科,即使復讀也沒地質科了,我肯定與這個夢無緣啦!我抱回了我所有的學習用品,包括每一張草稿紙!它們可都是我青春的見證,夢想的凝聚啊!我將它們好好包裹,放進床底的木箱塵封起來,取而代之的是桌上一摞高高的看都看不懂的理科書!
7月28日,高考分數公布了!那天正好是媽媽的生日,我多想去教委拿到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作為生日禮物送給我可親可敬的媽媽啊!可我為什么遲遲不肯出門呢?我磨蹭到快12點了,才頂著盛夏烈日騎了一輛破單車來到了學校。校園里已沒幾個人了,他們都拿了自己的分數條走了。少有的幾個人在一起討論著能錄取哪所專科學校。我沒見著王老頭,他肯定早看了我的分數,知道我沒考上就失望他走了。我來到教務處領到自己的分數條,看都沒看就往回走。結果早在走出考場的那一瞬就知道了,考多考少又有什么區別呢?
平靜的生活才過了一個月就被兩位同學的突然造訪打破了。他們來告訴我說已為我在新開辦的一所復讀學校報了名,并為我預交了300元學費。我想到我的地質夢,說即使復讀都沒用了。“你怎么這么傻呀,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他們說完就和我父母合力綁好了鋪蓋,背上有用書籍,用單車把我送到了學校。這樣才有了一年后我的第二次高考。
面對一年多沒摸過的“新”課程,我不害怕,不就是一年嗎?大不了脫層皮!可現實總是無情地折磨我的自尊心:我的數學很難上50分,連三分之一的分都得不到!老師們也很焦急地催我說:“趕快把數學趕上去,那才有希望!”我花費了三分之二的時間在數學上,效果不佳。還有什么辦法呢?我準備放棄數學了。一次綜合測試讓我看到了希望,那次我考了一百零幾分!
復讀生活緊張而充實,一年很快就過去了,1993年8月,我如愿以償地拿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不過,不是地質類的,是師范類的。我不遺憾,其實我不用去遠方,好地方就在我身旁。努力當一名稱職的人民教師與當一名優秀科考隊員一樣有價值、有意義。
兩次高考承載了兩個夢想,不放棄就有希望,這是我的高考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