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遠昌
平江路是老蘇州的一塊底色。不僅有千年古河特有的溫潤,還有江南巷弄散發的厚重氣息。
平江路縱貫蘇州市東半部的平江區,南北走向,是一條傍河的小路,北端臨近拙政園,南眺網師園,全長1606米。說是一條路,其實是一條不能再窄的巷,一條蘇州最古老的街道之一。早在南宋的蘇州地圖《平江圖》上,平江路即清晰可辨,是東半城的主干道。
河東是一片片矮矮的房子,破舊得真實,是地道的老宅,像“古董”。斑駁的墻面,難辨漆色的窗戶,足以見證滄桑歷史。墻面剝落處又攀生出密密麻麻的藤蘿蔓草,隨風搖曳,神采靈動。有一些房子是空無人煙的,在古樹的映襯下仍顯溫馨而有意境。河西的老民居多依河而建,可見多處地段建筑已是新舊混雜,還見到一處已折遷完的平地。一些新建的房子,風格如舊但色調明快,與河東形成鮮明的對比。木料多用棕紅或黑色,更顯活力。
平江路兩側古色古香的住宅里,住著約四百余戶枕水的人家,強烈地誘使著我去觀察、去探求。空氣中飄來了一絲香氣,尋著香氣看到一位年過半百的阿婆端著一盆水從屋里走了出來。她正在一邊忙著清洗衣物,一邊做著午飯。一碟小菜,一碗主食,雖簡單但做得很精細。這位從未離開平江老屋的姚姓阿婆已有77歲,穿著的布鞋,邁著輕盈的小步,端著的木漆盆深棕色、油補過多次了,重重的。阿婆說,“我生大女兒時,婆婆送我的。使著順手,輕飄飄的塑料盆我倒很不習慣。”“這種盆是木漆的,舊時的手藝人制作的,好像七幾年的時候在市場上見過,現在沒處見了。”在她那慢條斯理的語氣中,看她家雖已褪漆但刻有花紋的木桌,竹筷竹椅......這是老人家衷情的氛圍和小日子,是真正的蘇州。難怪老人家七八十年樂守在這里。

邊走邊問找到了中張家巷,相比在平江路兩側的一條條小巷,中張家巷要算寬闊,評彈博物館老建筑、小庭院,閑時的市民坐滿評述堂,或一邊品著香茶、或一邊打著毛衣;或隨著旋律慢搖著腦袋、或隨著節拍扣擊著掌心,聽得津津有味。門口的老婆婆用標準的普通話告訴我這是蘇州最大的書場。我找好位子,去倒杯熱茶坐下。今天的表演是評彈,即說、唱、彈相揉。說唱的作品多是保留曲目,流傳百年。如《三笑》、《白蛇傳》、《玉蜻蜓》、《江南紅》等幾十部。從其場面、臺下起伏的笑聲中可以感覺到它的雅俗共賞。那吳儂軟語,對講普通話的人來說,使盡全身力氣,全神貫注,終了也只能是靠看表情、讀劇情,明白個梗概。
評彈博物館之鄰,中張家巷深處,還有一座昆曲博物館。只見高大的牌樓,大紅的燈籠,龍獸飛舞的屋檐,門庭上很大的派頭。然而走進細看,當時門衛也沒在,只見內庭冷落,中間有一座古樸的戲臺,朱攔黛瓦,棱角分明,在環繞的空包廂坐席中感到涼爽的空氣在流動。現在,還有人看戲嗎?轉身見院中一角一個人旋轉著像流水一樣輕盈出現,那細膩的身段,眼皮的流轉美輪美奐,富有性感。
平江路是老蘇州的一塊底色。不僅有千年古河特有的溫潤,還有江南巷弄散發的厚重氣息。曲調斷斷續續,石橋左右相峙,街頭巷尾一口古井,幾叢翠竹,紅的石榴花,白的夾竹桃。跨過那殘缺的門檻,推開吱嘎叫響的窗扇,還有那邁步就可能踩到的青苔,對平江人來說是心懷、是歲月、是不盡的日子,是江南的昨天、今天,或許也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