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團結
一個黃泥圓錐上刻上幾個小孔,聲音竟如此哀怨,聞聲問之,賣塤人會仔細講解,這就是賈平凹先生《廢都》里描述的古老的樂器——塤。

在古城西安南門內東側,有古韻十足的高大牌樓,牌樓上方是“書院門”三個金燦燦的顏體大字,兩旁是“碑林藏國寶,書院育人杰”的醒目對聯,牌坊下一條連綿的仿古街,街里店面林立,或文房四寶,或古玩字畫、或玉器手工藝,總之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這條街在西安內城里,緊挨著南門的東側,屬于鬧市中幽靜之地,只能步行,現代化的汽車只能繞道而行。漫步巷內,深巷里傳來低幽的塤聲,聞音心靜,鬧市中的喧囂彷佛從踏入門樓那刻起,浮躁之氣蕩然無存。那低沉的樂聲,讓無數外地人癡迷,一個黃泥圓錐上刻上幾個小孔,聲音竟如此哀怨,聞聲問之,賣塤人會仔細講解,這就是賈平凹先生《廢都》里描述的古老的樂器——塤。
明代集資倡學,在當時的保慶寺邊上創辦了關中書院。明清二代著名學者李二曲、柏景諱、劉古愚、牛夢周等在此講學。
沿著青石鋪就的馬路,緩緩而行。門口賣千絲餅的老太太,過來問你,要不要買個啊?我笑著搖搖頭,心想真正的“食處”應在街的深處吧。眼前的路,青石鋪開,漫染墨香,路旁是明清的仿古建筑,那氣氛不由得讓你遙念古人。順著古街走不多遠,在街左首“關中書院”矗立其中。 “關中書院”是明、清兩代陜西的最高學府,也是全國四大著名書院之一,書院門這條古街因此得名。
1903年,書院改名陜西第一師范學堂,為當時西北五省最高學府。名士邵力子曾在此執教,國民黨元老于右任曾在此讀過書。從1982年起,這里便成為了西安師范學校的校址。如今,走在古色古香的西安師范,處處可見青松盤桓,古樹參天,幾百年前的學府氣息尤存。
經歷了四五百年風風雨雨的老街,能體會到一種西安人最本色的生活,一個曾經帝京的輝煌背影。在書院門兩側的小攤鋪上,比較顯眼的東西有兩樣:毛筆和塤。文房四寶之一的毛筆自不多說,由此也可知西安書畫之盛。西安比較特殊的是塤,塤是中國最原始的一種樂器,黃泥燒制而成,圓錐狀,有點像葫蘆,身上有八個小孔。據了解,第一個塤是從西安東郊半坡遺址中出土的,由此推測,6000年前,原始部落里已靡靡之音。西安文人賈平凹喜歡吹塤,塤的音質渾厚悠長,回味悠遠,他在《廢都》里的描述,更給塤增加了幾分神奇色彩。后來一些西安人也學會了吹奏塤,做起了賣塤的生意。走在書院門,耳邊常常會有賣塤的攤主吹奏的寥寥塤音,塤幾乎成為了西安的一種標志性的物品。能夠凝聚此種佳音的智慧,也就非先人莫屬了。

來到這條街,看到這里的碑帖拓片和皮影,眼前總能浮現出才子佳人的期會,小生跪拜求師之景。和老北京的驢皮影不一樣,這里的皮影都是用牛皮做的,透明度更好,帷幕落下,透光射影,好戲上演了。每張剪紙都是一個故事,這里的故事皆是完美的結局。各式各樣的玉璽和印章,在隔世是上流權貴的符號,如今花上數十元錢,可以專屬于你我。
轉過街角,走進一個小巷,就像一出出折子戲,龍源剪紙社狹窄的墻上,掛滿了秦腔臉譜、生肖動物、戲劇人物等的剪紙,洋溢著濃郁的民族風格。能叫得出名字的就像“八仙過海”、“清明上河圖”、“金陵十二釵”等。鱗次櫛比的商家設在路兩邊,集中了碑帖拓片、名人字畫、印章印譜、文房四寶等一百多家店鋪。在二三層雕欄樓閣上,掛著一色的黑底金字牌匾,書寫著文萃閣、醉書軒、聚看齋、皓月宮等店名,刻盡儒雅祥瑞之言,再現了昔日的輝煌。
街邊有高大粗壯的中國槐,伸展的虬枝用鋼筋支撐著,盡顯蒼勁的風骨。國槐后面,隱藏著聞名中外的西安碑林,旁邊是著名三學街(因清代的長安學、府學、咸寧學均設在這里而得此名)。九百多年來,經歷代征集,擴大收藏,精心保護,入藏碑石近三千方。西安碑林不僅是東方石質歷史文化的寶庫,更重要的是書法藝術的寶庫,享有“書法藝術故鄉”的美譽。
夜幕降臨時,各店面就紛紛打烊,這條街上有古樸素雅的路燈,書院門沒有夜景,在不少游客看來,是一種遺憾。書院門獨處一隅,抵擋著現代化西安市的誘惑,尤其緊鄰的南大街的繁華與喧鬧。夜的靜,街的深,正是古人閑情雅士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