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張玉宏

還有幾天就過年了，二根卻愁眉苦臉的。二根在城里包了點活，至今活干完多天了，工錢卻沒有要來，二根去工頭那里要了幾次，工頭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這不，轉眼就要到年關了，工錢還沒有著落。

這天二根要賬回到家，天已經黑了，家里坐滿了人。大伙見二根回來，都沒有說話，因為從二根的臉上就看出來，錢沒有什么希望。

二根說我真沒有用。大家的盼望眼光立刻暗淡下來。二根說工頭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

立刻有人說這分明是躲著咱們，咱們的活就白干了?

有人附和著說，走，咱們大家伙一塊去找他，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大伙開始站起來，二根說你們去哪里找?該找的地方我都去找了，沒有。

年長的二叔咳嗽了幾下，說別急，活沒有白干的，關鍵是我們要錢得有個目標吧。大家又坐了下來。屋里立刻煙霧彌漫了。嗆得那只小狗都在屋里呆不住了，爬起來就跑出去了。

有女人說馬上就過年了，錢沒有要來，年倒好過，可過了年，我們種地的衣資怎么買啊。眾人都不說了，只是默默地吸煙。

二根知道這錢如果要不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種地、孩子上學、添件新衣服，哪件事不要錢。可那個該死的工頭，死到哪兒去了呢?不會死了吧。

下雪了。有人說。大家都往院子里看，雪不知什么時候落的，已經把院子蓋上了薄薄的一層白被子了。瑞雪兆豐年，是個好兆頭啊。可沒有人說，說什么啊，錢不到手，每個人心里都不好過。

二根把手里的煙狠狠地掐了，說我再去趟，看看這小子是不是回家了。大家看看二根，眼里又充滿了希望。

二根去了。大家就在二根家里看電視，平時大家都愛看個武俠片，愛情片，可今天大家都沒有調臺，就看新聞，新聞完了是廣告，廣告完了是新聞，大家就這樣看著。地上的煙頭已經是滿滿一地了。

電視上又開始播新聞了，并且是關于討工錢的。一聽到討工錢，大家的眼光又亮了起來。某地一名打工的青年去問老板要錢，不但沒有給，老板反而把打工者的腳筋給挑斷了。這名打工者爬了三年，終于回到了家鄉。

大家的心立刻緊張起來，互相看了幾眼，說二根該回來了吧。

就是，去了幾個小時了。

路上不好走，我們去迎迎他。

大家站起來，開了門，一股寒冷的氣流沖進來，大家打了個寒戰。這么冷啊。有人說，不知二根怎么樣，他穿的多不多。

外面白雪迷茫，大家站在門口，我們該去哪條路迎他呢?他現在在哪呢?大家的眼光又暗淡下來。

眾人就在村外的路口上，等著二根的歸來。

不知什么時候，白茫茫的雪地里終于有了一個黑影，大家激動起來，大聲喊：二根，二根，大家跑著前去。可那個黑影沒有答應，到了跟前，原來是誰家的黑狗在外流蕩。

眾人就著急了，怎么二根還不回來呢?

雪把眾人都染得白白的，大家就像一個個雕像，沒有人說話了，都靜靜地等著二根。寒冷，此時已經把眾人緊緊包圍，可眾人的心卻是火熱的，他們都靜靜地等著，等著二根歸來。

時間走到凌晨2點的時候，二根終于來了，大家一陣歡呼，二根接過有人遞過的煙，說我有點累，咱們明天發工錢，好嗎?

眾人聽了，心中一陣激動，說好好好，明天晚上發也行，你好好睡一覺。大家陪著二根回家，厚厚的雪地被大家踩出了一道溝。

工錢終于到了大家的手，眾人高興地笑，笑容里露出了對未來的憧憬。

新年到了，大家到二根家拜年，在新年的歡呼中，有人發現二根的豬沒有了，還有人發現二根的羊沒有了，大家都驚詫，二根的屋里怎么空蕩蕩的?原來二根的糧食沒有了。

眾人突然就明白了，這時二根對老婆說，上菜，來，大伙坐，今年就在我家過年，我們喝個夠。

大家都沒有說話，默默地坐下，大家明白，過了年，二根的生活將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