６０歲政協的新征程

韓　永

政協的發展,有兩條明顯的主線:一是執政黨不斷為政協的發展提供了制度保障,二是通過平衡團結和民主之間的關系謀求自身的發展

今年9月20日,政協成立60周年。在河南省某縣政協工作的程濤按照單位的要求做了兩件事:上午在單位集體通過電視收看完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的講話,下午看了一場《建國大業》。

他發現,毛澤東在政協剛剛成立時的講話,和胡錦濤在政協成立60周年的講話,沿用了同樣一個邏輯:過去的成績有目共睹,政協的貢獻功不可沒;未來的任務依然艱巨,政協也需付出更大的努力。但胡錦濤總書記刻意強調了新時期的人民政協應該發揮促進社會和諧的重要作用,把發揚民主、增進團結、協調關系、化解矛盾作為人民政協履行職能的重要著力點。

政協的面貌已今非昔比。毛澤東講話時,政協委員只有600多位。而截至2009年年初,全國政協主席賈慶林在《求是》雜志撰文稱,全國各級政協組織已有3161個,政協委員已達60余萬。

兩次轉折

中國政協的發展歷史可謂曲折。從階段上來看,有一個典型的分段法,就是按領導人的代際劃分。以毛澤東為核心的第一代領導集體,在政協何去何從的問題上,為政協的長期存在吃了個定心丸;以鄧小平為核心的第二代領導集體,用新階層理論重新定義了政協的性質;以江澤民為核心的第三代中央領導集體,把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確立為我國的一項基本政治制度;以胡錦濤為總書記的中央領導集體,則把協商民主確立為中國的兩種民主形式之一。

在政協這60年的發展過程中,還有兩個非常重要的節點:一是1954年全國人大正式成立,此前一直代行人大職權的政協何去何從;二是1978年,“以階級斗爭為綱”的方針被摒棄,中國的階級、階層被重新定義,已經癱瘓13年的中國政協如何撥亂反正?

《人民政協重要文獻選編》記錄了政協的這兩次轉型。該文獻顯示,由政協代行人大職權,本非中共高層的本意。在1948年4月30日發表的“五一口號”中,中共提出的建國方案是:“迅速召開政治協商會議,討論并實現召集人民代表大會,成立民主聯合政府”。但是新中國成立時,通過普選召開人民代表大會的條件還不成熟。因此,毛澤東和黨中央決定通過政協會議來建立新中國,選舉中央人民政府。

新政權經過3年的磨合后,中共中央認為召集全國人大會議的時機已經成熟,于是從1952年11月起開始著手準備召開全國人大會議。當時的中國去向未明,民主黨派對政協的前途顧慮重重,一個普遍的擔心是政協是否就此壽終就寢。

1953年夏天,中共中央統戰部為此專門召開第四次全國統戰工作會議,討論人民代表大會召開后的統一戰線組織問題和民主黨派人士安排問題。

1956年初,在全國政協二屆二次會議開幕前兩天,毛澤東召集座談會,發表了《關于政協的性質和任務》的談話,指出:“政協仍有存在的必要?！薄罢f的性質有別于國家權力機關——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它也不是國家的行政機關。”“政協是全國各民族、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國外華僑和其他愛國民主人士的統一戰線組織,它的成員主要是黨派、團體推出的代表。”同時,他還論述了政協的五大任務,即協商國際問題、商量候選人名單、提意見、協調各民族、各黨派、各人民團體和社會民主人士領導人員之間的關系、學習馬列主義。從此,政協有了自己獨立的名分。

第二次轉型發生在1978年。此前,中國奉行“以階級斗爭為綱”的方針,很多民主黨派被劃分為敵對階級,協商被斥為“投降主義”。在這樣的政治語境下,政協從1966年起,癱瘓了13年。

1978年撥亂反正,“以階級斗爭為綱”的方針被摒棄。中國的階級狀況面臨重新的認識,這直接關系到民主黨派和人民政協的性質和任務。1979年6月15日,時任全國政協主席鄧小平來到全國政協五屆二次會議上,回答了這些問題。

鄧小平說:“在這三十年中,我國的社會階級狀況發生了根本的變化?！薄拔覈馁Y本家階級原來占有的生產資料早已轉到國家手中,定息也已停止13年之久。他們中有勞動能力的絕大多數人已經改造成為社會主義社會中自食其力的勞動者。”與此相聯系,各民主黨派現在“都已經成為各自所聯系的一部分社會主義勞動者和一部分擁護社會主義的愛國者的政治聯盟,都是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為社會主義服務的政治力量。”因此,“我國的統一戰線已經成為工人階級領導的、工農聯盟為基礎的社會主義勞動者和擁護社會主義的愛國者的廣泛聯盟?！?/p>

也就是說,人民政協已經由具有不同階級聯盟性質的人民民主統一戰線組織轉變為最廣泛的愛國統一戰線組織。民主黨派也從此由“外人”轉化為“自己人”。

此后的政協,開始進入規范化和制度化發展的階段。1989年底,《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的意見》頒發,明確提出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是我國的一項基本政治制度;1993年3月,八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把“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將長期存在和發展”載入憲法。

團結與民主

政協發展的另一條主線,是平衡兩大主題——團結與民主——之間的關系。尤其在新疆發生騷亂事件后,人民政協的“團結”功能更得到凸顯和強化。胡錦濤總書記在慶祝人民政協成立60周年大會上也指出,人民政協要努力為促進政黨關系、民族關系、宗教關系、階層關系、海內外同胞關系的和諧發揮積極作用。

但廣東省政府參事、前政協委員王則楚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政協長期以來民主方面的不足正在影響著團結的效率。

在基層政協工作20余年的程濤多年來一直參與政協委員的甄選,他說,依據政治性、代表性、參政議政能力這三項標準推選上來的政協委員,有相當大的比例要么對政協工作不積極,要么存在參政議政能力欠缺的問題。為了提高委員提案的積極性,身為縣政協辦公室主任的他曾在近幾年引入了一種競爭機制,在各界別之間根據提案的數量和質量評優,但收效甚微。

黑龍江省訥河市政協副主席、統戰部長李秉生分析,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之一,是很多人認為這個委員是“要我當”,而不是“我要當”。

浙江省富陽市政協主席胡志堅說,政協委員協商提名工作由組織部和統戰部負責,政協在整個協商過程中參與度不高,也是導致這種局面的原因之一。他建議政協應提前介入政協委員的協商。在有些地方,政協黨委與組織部、統戰部共同組成聯合小組,參政議政能力的考評地位有望提升。

除政協委員自身能力因素外,政協本身的性質,也影響著民主的效果。政協區別于人大的一個重要特點,是其不是國家機關,因而不擁有法律上的權力。其三項職能,無論是政治協商、民主監督還是參政議政,都不具有法律的強制力。

近些年,隨著委員監督意識的提升,兩種監督的權利開始走到一起,政協委員開始懂得“要站在媒體的肩膀上跳舞”。

中央黨校黨史教研部副主任謝春濤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從氣質上看,政協委員其實擁有比人大代表更為優越的媒體感覺。“因為人大代表多為官員,與媒體交往時顧慮甚多,而政協委員由于在準入上嚴格限制中共黨員的比例,因而民間人士居多,在接受采訪時更能放得開?！?/p>

政協委員與媒體的這種結合,在很多的時候能夠得到政協領導甚至政府部門的支持。廣東省政協委員孟浩曾私下里聽一位省內高層說,不管是政協還是人大,都應該有一些批評的聲音,這種聲音一定要有。

孟浩引起關注,源于一次與廣州市教育局的沖突。2006年8月4日,孟浩就一個中學生的志愿填報和高額擇校費問題,前往廣州市教育局了解情況,求見局領導時被拒,并遭工作人員揚言報警威脅。此事披露后,輿論大嘩,孟浩的聲名不脛而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