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為難

陳凌劼

他趴在位于教室中間位置的桌上,此刻,恨不能蜷在角落里。

老師正抑揚頓挫地講著作文:“作文,要有深度,要大氣,不要總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寫來寫去。就拿這次的話題‘選擇來說,寫人生之選擇,寫國家之選擇,就顯得大氣;寫你自己在學習的道路上,選擇堅持還是放棄,就顯得小家子氣。”說到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低著頭的他。而他,正盯著作文紙上那刺眼的“40”分和“重寫”?！拔医ㄗh這次作文寫得不是很好的同學在學習完教室后墻貼的范文后重寫一篇,交到我這兒來。”

下課后,他站在教室后那堵本來空白現在貼滿了范文的墻面前。李白的選擇,蘇軾的選擇,屈原的選擇……看到這樣的材料在范文里反復被提到,他心里一片茫然。這就是好作文嗎?比起自己寫學習上的選擇,這就是大氣嗎?他的心變得像原來的那面后墻一樣空白。

攤開一張同樣空白的作文紙,他遲遲下不了筆。要寫那樣的作文嗎?那不是他心里想的。逝去多年的人,讓他無法觸及他們的心靈,體貼他們的溫度,而他的閱歷,他的年齡讓他無法承受“人生選擇”之重,但這些卻是老師想要的!其實他只想寫他遇到困難后的彷徨和選擇,只想寫他的心靈和故事。想到這,他呆呆地看著作文紙右下方,仿佛那里又出現了一個“重寫”。是用那生澀的筆觸去描摹那些無可觸及的心靈,用以換取一個好的分數?還是寫那個小小的“我”,以第二次的重寫為賭注?他左右為難。

好像有一只小蟲嚙著他,仿佛哪種選擇都會令他失去一塊心頭肉。他木然地瞪著那個“40”,似乎它有黑洞般的引力把他整個都吸了進去。心里好像有一只酒精燈在加熱,無名的怒火涌起,他憤然起立,將那紙揉作一團,略一遲疑又馬上把它鋪平開去。他定了定神,拿起了筆……

作文就擺在老師面前。他立在旁邊,無奈地看著那篇由幾位古人構成的作文。老師在作文紙上畫了一個“48”,又把它劃掉。轉過身望著他,嘆息道:“文筆不錯,但深度不夠,其實不是不讓你寫‘我,只是你的閱歷太少,難以出彩。其實也不是逼你寫別人的人生,只不過這種作文便于改卷老師把握,假如這是高考作文,你是讓……”

先前的怒火,似乎化作了一地的無奈,連同老師的無奈,流淌在辦公室里。一陣風吹過,那篇由古人構成的作文,飛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