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店在越南

俞鴻虎

說到越南的中藥店,首先要提到一個人——陸老板。剛到北寧市的第一個星期天,我與中國專家們一起逛街。街南邊一家中藥店醒目的中文字號赫然躍入眼簾!懷著探究的心情,我們走進中藥店。

從柜臺里迎出一位瘦小精干的老人——陸老板。聽見我們的普通話,陸老板也用中文問道:“各位從中國來?”我問陸老板怎么會到越南來開中藥店,于是他打開了話匣子:陸老板原籍廣州,60年代與他的太太一起在廣州學習中醫,兩人結識并且相愛,大學畢業后隨太太一起來到越南,在太太的故鄉——北寧市開設中藥店謀生,此外他還兼任坐堂醫師。老夫妻經營中藥店已經40多年,如今已子孫滿堂:大兒子和大兒媳幫助料理藥鋪門面生意;小兒子夫婦在河內做生意;女兒女婿做中藥材生意,除了供應家里藥材所需外,其余都批發給越南北方的其他醫院和中藥店。我問生意怎么樣,他說不錯。由于女兒會說中文,生意也越做越大。

趁著聊天的工夫,我們對藥店打量了一番,藥鋪不大,門面也不夠寬敞。越南的店鋪門面都是這個樣子,窄窄的,里面很幽深。東側靠墻是一排大藥柜,幾十個抽屜上面貼著中藥的名稱,下面是兩排藥壇子,里面盛著用量比較大同時又怕走了藥性的貴重藥材。柜臺醒目處放著一個盛滿藥酒的大玻璃瓶,里面浸泡著一條五步毒蛇——治療關節炎用的,這與中國的中藥店如出一轍,以此作為中藥店的幌子。藥鋪里彌漫著淡淡的中藥材特有的香味。

閑聊間走進一對農村夫婦,那女人面露菜色,體形消瘦。頭戴綠帽子(當地流行)的男人取出藥方,陸老板仔細審閱了一番,然后為農婦把脈、問診,與男人說了幾句越南話,便吩咐大兒媳按照藥方配藥。我在旁邊饒有興致地觀看,無非是黨參、當歸、杜仲、淮山藥、枸杞等一類調理滋補的藥物,這些藥名都是中文的諧音,如果說得慢,我們還能夠聽懂一些。陸老板大聲說這些藥材全部來自中國,語氣里帶著幾分得意。農村夫婦望著我們,露出友好的神情,默默地聽著我們的交談。這時門外又進來兩位,看樣子是請陸老板診治病情的,我們覺得久留不太方便,于是起身告辭。

半年后,我搬到慈山縣城的賓館。假日在縣城閑逛的時候,我發現僅縣城的主要街道——不長的明開路(大約1000米)上竟然有8家中藥店!其門面和內部布置與陸老板的中藥店幾乎一模一樣。其中一家在店堂醒目處還掛著一副條幅,上面用中國特有的狂草書法寫著“華佗再世”4個大字;另外一家掛著“雙龍搶珠”的中國畫。這些中藥店與陸老板的中藥店一樣都滲透著濃厚的中醫文化。它們的老板大多和中國人有親戚關系。我想,這樣的華僑在越南其他城市同樣是很多的,他們在越南謀生,娶了越南女子為妻,在當地依靠自己的聰明才智生存下來,雖然在越南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是對一個中國人而言,在異國他鄉創業的艱辛可想而知。有越南太太作為賢內助,生意似乎會順利一些,生存壓力也自然小些。最重要的是,他們建立了兩國百姓之間的血緣聯系。

明開路上竟然有8家中藥店,與其反差極大的是,明開路上西藥店卻只有一家!別無分店!而且還是西藥中藥各占半邊江山。我在西邊的中藥柜臺甚至看到了中國早就明令禁止銷售的虎骨木瓜酒(當地政府沒有禁止銷售,中國專家們視為珍品,回國時都買了帶回去饋贈親友長輩),是不是真貨只有商家自己知道了。中藥店如今在越南已成為百姓須臾不可離的香餑餑!個中緣由,似乎離不開國內網絡關于中醫的爭論。

隨著我的越南語能力逐漸長進,有關中醫文化方面的知識,我多多少少有些收獲。例如,當今越南的“藥”字,越南話叫做“tuoc”,念做“佗”,也是發第二聲,但是發音略微短促。我的分析就是從中國漢代名醫“華佗”引伸和借用而來。有趣的是,如今在越南不論是中藥還是西藥,都用“佗”字來表述。還有,醫院的藥房稱為“phong tuoc”——“房佗”。無論是中國出版的越漢字典還是越南出版的漢越字典,這幾個有關“藥”的詞條,表述基本一致。這充分證明越南的中醫中藥事業及其文化內涵均起源于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