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溫薩斯基等
1967年6月2日晚,本諾·歐內左格前往柏林德意志歌劇院,參加反對伊朗國王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訪問德國的示威活動,被西德便衣警察卡爾-海因茨·庫拉斯射殺。歐內左格當時只有26歲,是一名研究德語文化與浪漫主義的大學生,被殺時他的妻子剛懷孕。他死后,政府封鎖消息,庫拉斯被無罪釋放。這一切成為左翼學生的集結爆發點,催生了上世紀70年代極左翼組織“紅軍旅”的恐怖暗殺活動,影響了整整一代人。
然而,在歐內左格被殺40多年后,新的Stasi(原東德國家安全部)文件為德國學生運動最具決定性意義的這一天提供了新素材。比爾特勒部門(即由比爾特勒托管的前民主德國國家安全部檔案管理辦公室)的研究者們發現,西柏林警察庫拉斯原來竟是MfS(原東德秘密警察組織)的一員,受命于原東德國家安全部,在西柏林警察局從事間諜活動。而且,如他在Stasi檔案中存檔的黨員證所示,他是SED (德國統一社會黨)的成員。
自愿倒戈
庫拉斯的第二秘密生涯開始于1955年4月19日。這一天,這個27歲的西德警察徑直來到SED總部,對門衛說,他希望“和國家安全部取得聯系”,一位第四部門的官員接待了他。
庫拉斯說,他對西柏林的政治發展感到失望,愿意為東德效勞,他相信東德能創造一個更美好的德國。經過一番長聊,庫拉斯被招募為MfS的一員,考慮到他的特殊身份,他被繼續留在西柏林警察局,以便獲取情報。
4天后,庫拉斯和原東德情報人員第二次會面。他遞交了一份手寫的宣誓書:“盡管我在政治上未受訓練,但我相信東德選擇的道路代表著正確的方向。為了加入這一進程,盡一份力,我已準備好,向安全部匯報西德警察的情報。我發誓,我將嚴守這一秘密。我的情報將會署名‘奧托·波爾。——卡爾-海因茨·庫拉斯”
兩面受寵
這封宣誓書讓東德國家安全部對這個年輕人刮目相看。他們許諾,會盡全力幫助庫拉斯在西柏林的“事業”發展。于是,庫拉斯在西柏林警察局扶搖直上。1965年初,庫拉斯終于升任“西柏林警察局第一特別部門”成員。這就意味著,從此,西德從各個渠道獲取的有關東德間諜、叛變者、秘密警察組織活動的一手資料,庫拉斯都有權查閱——這幾乎是所有東德間諜夢想的成就。
“第一特別部門”實際上就是各個部門精英的匯總。他們用代號稱呼彼此,如“公牛”、“香蕉”、“強盜頭兒”,庫拉斯的代號是“憲兵”,一位來自另一部門的女秘書叫“洋娃娃”。后來,“洋娃娃”突然引起了MfS的興趣。于是,他們給庫拉斯指派了一項代號為“羅密歐行動”的任務,爭取引誘甚至策反這位“洋娃娃”。不過,庫拉斯試探了數次最終無功而返。這大概是他惟一一次任務失敗。
1955至1967的12年間,庫拉斯為東德國家安全部提供了大量情報,如西柏林警察局內部的人員名單、人事調動、部門運作情況、在火車站設置的警察辦公室草圖和東德的叛變者名單等。他的情報可信度高、敘述詳盡,本人對情報工作全心投入。他的“忠誠”也換得大量報酬,期間他總共獲得2萬馬克——這在當時可是一筆大數目。
出賣同伴
不過,東德國家安全部一定沒有想到,這位“忠誠”、能干的雙面間諜其實也向他們提供了不少假情報,甚至出賣自己的同伴。巧合的是,其中一位受害人也叫歐內左格——貝爾尼德·歐內左格。
這位歐內左格跟庫拉斯的情形十分相像:他原本是西德的刑事警察。1966年,22歲的他被東德國家安全部策反,成為一名雙面間諜。然而,他卻遠不如庫拉斯受重視。于是,1966年秋,他向英國間諜部門表明了自己的雙面間諜身份,并希望能得到對方的重用。英國方面第一時間將歐內左格是MfS成員的身份通知了西柏林警察局,而負責審訊此案的正是庫拉斯。
在調查報告中,庫拉斯卑鄙地捏造了許多根本不存在的事實。他將歐內左格一家稱為“騙子家庭”,形容歐內左格的母親是一個“顯而易見的騙子”,更誣蔑歐內左格的妹妹“年紀輕輕就和許多老男人有不正當關系”。這份調查報告最終一式二份,被庫拉斯同時遞交給東西德雙方。
貝爾尼德·歐內左格僥幸逃生,并終于在上世紀80年代獲得美國CIA的青睞,被派至保加利亞從事間諜活動。這位歐內左格先生實在不是塊當間諜的料。1984年8月,他又向保加利亞當局表明身份,希望成為雙面間諜。保加利亞方面當即向東柏林的兄弟部門了解情況,結果收到的正是庫拉斯當初寫的那份調查報告。最終,貝爾尼德·歐內左格慘死在保加利亞監獄里。
事實上,這并不是庫拉斯惟一一次背叛同伴。在1955至1967年庫拉斯遞交給東德國家安全部的100多份報告中,有24份報告涉及了至少5名“投敵”的MfS成員。而這些報告到底有多少內容是他捏造的,也只有庫拉斯本人知道了。
1967年歐內左格槍擊事件發生后,東德便切斷了和庫拉斯的一切聯系。直到最近,解密檔案證實了他的間諜身份。然而,如今這位住在柏林-施潘道地區、已81歲的老人仍然聲稱他是“誤殺”歐內左格,并拒絕承認他的間諜身份,同時心安理得地領著退休金。
[譯自德國《明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