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總統”的凍土地帶

伊蓮娜·瑪徐克

俄羅斯瓦伊加奇島在北極圈內,位于喀拉海和巴倫支海之間。20世紀30年代之前,除了罪犯沒有人在這里常住,蘇聯政府借用政治犯的雙手來開采鋅礦和鉛礦。后來,德國人為了核武器試驗從新地島搬到了瓦伊加奇島,再隨后這個島嶼便被世人忘卻。當選舉需要給某一政黨投票時,它會被暫時想起,然后再次被遺忘。

街上零下30度,大雪紛飛,一個拄著拐杖的微跛老人走在瓦爾涅克村,它屬于俄羅斯涅涅茨自治區。

筆者問老人:“您知道您國家的總統是誰嗎?”

老人毫不猶豫地回答:“凍土地帶沒有總統。”

“那您聽說過普京嗎?”

“聽說過。”

“梅德韋杰夫呢?”

“不認識。”

原來這位叫謝苗的老人出生于1962年,也就是說他只有47歲,只是看起來非常蒼老而已。他不會讀書,也不會寫字,一輩子都在凍土地帶度過,職業是養鹿。他護照上的出生地只寫著兩個字:凍土。雖然謝苗不知道總統是誰,可是他卻在總統選舉時為“統一俄羅斯”政黨畫了一勾。

“我支持‘統一俄羅斯。”一位叫瓦伊卡奇·麗基亞·塔伊巴列伊的婦女對筆者說。

“我很好奇,您能告訴我這個政黨有什么好呢?”

“電視上經常講這個政黨。”她回答。

確實,瓦伊加奇島上一共有4臺電視機,居民有60人左右。島上沒有廣播,報紙也不會運過來,因為直升機想來的時候才來,這或許是兩周一次、一個月一次,甚至兩個月一次。但選舉的前一天,直升飛機飛來了瓦伊加奇島,帶來了“統一俄羅斯”政黨的宣傳材料、政黨旗、衣服、筆、帶有相應標識的袖珍日歷等等。瓦伊加奇人沒有收到別的政黨送來的禮物,所以全島的人都為這個政黨投了一票。

島上還有“統一俄羅斯”政黨自己的成員呢。真的,但是只有一個,那就是帳篷工作者奧莉加。她是在同村的亞歷山大·羅瑪金娜推薦下入的黨,現在羅瑪金娜已經是涅涅茨分區政治委員會秘書,是一個大人物了。奧莉加總是隨身攜帶著黨員證,別著徽章。筆者問:“那您知道誰是政黨主席嗎?”“這個,呃……”奧莉加支吾著答不上來,筆者只好提示一下:“弗拉基米爾·普京?”“對對對,就是他。”

政府報告上寫著,涅涅茨自治區的居民收入在全俄獨占鰲頭。2008年9月的統計中,他們的人均月收入是4.7374萬盧布。然而,奧莉加作為帳篷工作者,每月從國家那里得到的只有1200盧布,這個近4.8萬的數據又是從何而來的呢?或許只有石油公司的白領才會有這個收入吧。奧莉加有8個孩子,丈夫在坐牢。按規定,這樣的居民應該能拿到1500盧布,但這筆錢已經是第二年沒有被付清了。還好,由于島上沒有小學,她的孩子們都住宿在卡拉塔伊卡中心的寄宿學校里,只有暑假時才回到母親身邊。

對于國家如何扶助養鹿業這個問題,謝苗那由三個指頭組成的蔑視手勢給出了最精煉的回答,也就是說國家沒有提供任何幫助。這里原始居民的平均壽命只有33歲。與奧莉加一樣,養鹿人的月收入也是1200盧布,如果買180盧布的橘子、200盧布的乳渣、170盧布的果泥、450盧布的果醬、200盧布的餅干,這些勉強維持一個月的食物,1200盧布就全花完了,還能有什么奢望呢?

如果有人生病了,比如傷風、頭痛,或者手指受傷,島上連最基本的藥都買不到。惟一一位醫生開出的藥方,包括繃帶、碘酒、阿司匹林等,只有等直升機飛來時把藥方帶到區中心的城市,下一次直升機再來時把藥帶回來。這可能是一兩個月之后,那時繃帶也不管用了,傷風也可能好了。

由于島上遍布著600多個半米高的石雕或木雕像,德國人認為瓦伊加奇島是神圣的,大部分德國人在有生之年都會來一次。蘇聯政府曾借用犯人的雙手來開采鋅礦和鉛礦。后來,德國人為了核武器試驗從新地島搬到了瓦伊加奇島。這里惟一的居民點是瓦爾涅克村,村里有23座房子,一條街。

村民們不喜歡來客,每次來人他們都會說:又來了這么多人!除了養鹿,村民還以狩獵和打漁為生。他們捕捉環斑海豹來喂狗,狗在這里尤其受寵愛,狗拉雪橇是當地主要的交通工具。村民們也不知道為什么瓦伊加奇島就成了圣島,但每當在路上碰到一個雕像,他們都會停下來給它放點吃的,祈求天氣不會變壞,獵物能更豐盛。

曾經有旅游公司想要開辟這條旅行線,但由于環境過于惡劣,這一想法很快就破滅了。

[譯自俄羅斯《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