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張明寶該不該殺？

良　喜

2009年注定是充滿離奇的一年,在中國歷史上,這一年所發生的離奇事件的數量也足夠令人感到震撼!

如果說上海倒樓是挖車庫沒有計算好力臂所致;如果說西安紙墻勉強可以用環保節能解釋;如果說“北京來的”林姓官員醉酒失德是個人修為低劣;如果說甕安事件一年后,石首再次發生群體事件,因管理者語焉不詳導致謠言四起;如果2009年2月12日云南省晉寧縣警方用“躲貓貓”解釋被關押人死亡用詞不當……

那么,2009年5月31日南方都市報發表《城管小販互毆》為題的報道:下午,天河城南門公交站臺附近,10余名城管隊員執法時與兩名小販發生爭執。目擊者拍下的視頻顯示,多名城管隊員扭住小販拳打腳踢,也有小販拿起磚頭朝城管隊員身上猛砸。2009年5月7日晚,年僅25歲的高校畢業生譚卓在過斑馬線時,不幸被一輛狂飆的三菱跑車撞飛,送醫院搶救無效死亡。社會輿論反響強烈。2009年6月30日晚8:30分張明寶酒后駕車至南京江寧區岔路口地區,瘋狂駕駛,導致7人受傷,6人死亡(包括一個被撞出母體的還未出世的胎兒,他和母親一同遇難)。目擊者稱“從第一撞擊點到最后撞擊點,大概有250米左右。經抽血化驗,肇事司機的血液中酒精含量為每百毫升381毫克,而每百毫升80毫克就屬于醉酒,顯然,肇事司機屬嚴重醉酒駕駛……

這些事件又該用什么詞匯來解釋呢?

城管小販互毆和杭州飆車案盡管塵埃落定卻余震在人心。

如同要超越杭州飆車惡性事件一般,“江寧撞車事件”在短短50余天后竟然以撞死人數達杭州飆車事件6倍的“高數字”刷新了同類事件記錄!

有媒體轉載群眾言論說:江寧撞車事件無論如何不能用交通事故來處理,絕對屬于妨礙公共安全罪。出現了交通事故,不停車,反而以一百公里的車速疾奔,明知繼續前行,會撞死人,仍然繼續前開,屬于故意犯罪。當槍斃,不槍斃不能平民憤。

肇事車輛為蘇ATH900,車主省檢察院副處級干部王云剛,王云剛在媒體采訪時曾言:出交通事故了?他(指駕駛車輛的司機張明寶)是做生意的,賠得起!第二天得知交通事故遠比他想得嚴重后方悔恨地說:我恨他!

揚子晚報采訪王云剛后記者于英杰撰文報道:“盡管‘殺人轎車的買賣是經戰友介紹的,但王云剛承認,他認識張明寶,兩人是朋友,應該算得上‘熟悉。王云剛說,張明寶掛靠在淮安一家建筑工程公司,目前負責江寧一個房地產項目的土建工程,10萬元的首付款,王云剛就是到張明寶所在的江寧高爾夫國際花園二樓辦公室拿的。因在江寧工作過一段時間,王云剛數次和張明寶一起吃飯。近幾年,王云剛和他坐在一起喝酒的次數少了。最近一年,兩人坐在一起吃飯也就是一兩次,從未坐過他的車。把車子賣給張明寶不久,王云剛得知,車子已經有好幾次違章了,‘好像是兩個闖信號,一個違停,還有一次什么。就在今年上半年,張明寶開車又出了一次事故。連同前幾次違章,是王云剛去交錢處理的,并說好這些費用到時要沖抵未付清的車款。 ”

做生意的、算得上熟悉的檢察院朋友、有錢賠得起、晚飯醉酒、長期違章記錄、瘋狂駕駛……

這些事件節點猶如線索,顯然,代表著一種人和一種生活方式。

盡管,有媒體認為張明寶人很和藹,妻子賢惠,兒子爭氣等作為張明寶接受法律或者民眾職責的人情砝碼拋灑出來。但對比其行徑,以及受傷的7人、死去的6人,這6人家庭、家人、親情和該惡性事件重大的社會影響顯然不具有制衡的力量。

如果張明寶是一個對自己和他人負責的人,是一個對社會法律法規懷有敬畏的人,對人理倫常尊敬的人,他就不會主觀上故意喝酒,并且在明知喝酒違反交通法,并且有可能肇事的前提下還在當日應酬之時喝下足以致醉的白酒導致血液酒精超標近五倍,從而導致慘案的發生。

如果將醉酒的無意識當成洗脫殺人罪名的理由,那么,顯然,對交通法和中國人民刑法的理解過于片面。

刑法學博士吳大偉認為,肇事者的行為,至少跟三個罪名有關。一個是交通肇事罪,一個是故意殺人罪,還有一個就是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他第一次撞人應該是過失,交通肇事罪(逃逸)成立,之后的行為觸犯了兩個罪名,一個是間接故意殺人罪;另一個是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在定罪時,從一重處罰便可。但兩個罪名中,到底哪個是重罪要根據具體案情確定。但不管哪種可能,肯定都是與交通肇事罪進行數罪并罰。

醉酒是知法犯法,如果沒有形成交通肇事也是違反交通法的一種罪責,并且當事人在肇事后還有意識逃逸,顯然,并沒有醉到人事不知。用醉酒沒有行為能力或者自控能力來逃避罪責,試圖用繳納罰款逃避更重的處罰顯然不是能夠站穩的理由。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條規定:飲酒后駕駛機動車的,處暫扣一個月以上三個月以下機動車駕駛證,并處五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罰款;醉酒后駕駛機動車的,由公安機關交通管理部門約束至酒醒,處十五日以下拘留和暫扣三個月以上六個月以下機動車駕駛證,并處五百元以上兩千元以下罰款。

飲酒后駕駛營運機動車的,處暫扣三個月機動車駕駛證,并處五百元罰款;醉酒后駕駛營運機動車的,由公安機關交通管理部門約束至酒醒,處十五日以下拘留和暫扣六個月機動車駕駛證,并處兩千元罰款。

一年內有前兩款規定醉酒后駕駛機動車的行為,被處罰兩次以上的,吊銷機動車駕駛證,五年內不得駕駛營運機動車。

為什么醉酒不得駕駛車輛?并出臺相關法律予以認定?

正是因為醉酒行為很容易導致或一定導致交通事故的發生,這樣的惡性事件層出不窮,交通法所規定的醉酒處罰雖然未就撞死幾人定罪幾成做出明確規定,但,其立法寓意是明確的。

張明寶知法犯法,屢犯屢不改,與以罰款為主的制裁手段有緊密關系。

在一些有著特殊社會關系和背景的人士看來“一切皆可擺平”、“一切皆可搞定”——違章就違章,只要有錢買平安,怕啥?

金羊網 2009年6月29發布新聞:“代辦北京酒后駕車免吊銷,醉酒駕車免拘留”,近日,網上有人發帖稱只要支付萬元費用,即可鏟除酒后駕車違章記錄。報道稱:今年4月起,金鋪網、列表網等多個網站出現了“代辦北京酒后駕車免吊銷,醉酒駕車免拘留”的帖子,帖子稱“專業從事全國各地駕駛證、年審、補證、換證、降級、注銷本恢復、12分消分”,聯系方式除了手機號外,還有一個“400”全國咨詢熱線。記者先后撥通手機和“400”電話,接聽人為兩名不同男子,收費標準也有較大差距。對于“每百毫升血液中酒精含量60,已被暫扣駕照三個月、罰款500元、扣6分”的相同情況,“手機服務方”表示只要付10000元,就可在交管系統中鏟除該筆酒駕處罰記錄,要回被扣駕照。“400熱線服務方”提供了三種服務方式:付費15000元,不罰款不扣分不吊銷駕照;付費10000元,暫扣駕照期限調為一個月;提供代用駕照。雖然收費標準不同,但兩名男子均作出了相同承諾:全部辦完,即確認交管系統中已無酒駕處罰記錄之后,再交錢。“有人試過,真的能做到”,6月14日,網友“江湖少俠”稱,另有一位網友通過自己非司機開車的受罰經歷,表示只要找到熟人,處罰力度就會減輕。

熟人、花錢。這大概是交通肇事屢禁不止,能買的東西只要有錢就不怕解決不了,也不怕刑事處罰,這也是張明寶屢次違反交規,開車莽撞,商務車開出賽車水平的原因吧,這也是為什么一些不懂得檢點行為的,有錢或者有點錢的個別人可以在很多領域暢通無阻為所欲為的原因吧。

是癤子總要出頭,是膿包一定會爛。不僅僅是交通事件,回顧2008年的奶粉事件,甕安公共安全事件,水污染事件,其背后都有著利益的擎舉。

羊城晚報評論文章評論:從法理上講,醉酒駕車,就涉嫌到危害公共安全,對其采取刑事制裁完全可行;而且,只有規定醉酒駕車應當負刑事責任,而不是等到發生事故后才追究刑事責任,才有利于防范醉酒駕車產生嚴重的交通事故,而像南京的這起慘烈車禍發生的幾率就更小。醉酒駕車,是各國和地區法律打擊的重點,許多國家和地區特別重視對于醉酒駕車的刑事處罰,從源頭上防范重大交通事故的發生。比如21歲的尼日利亞國腳米克爾在英國駕車,因為酒精濃度超標,被捕并由警察送進了居留所。他被指控酒后駕駛,將會面臨的處罰至少吊銷駕照1年的處罰,更嚴重的話會被判入獄6個月并處5000英鎊的罰款。而在香港,最新通過的酒后駕駛條例,賦予了警方更大的權力任意抽查車輛,要求司機做酒精呼氣測試;而且,若測試結果超標,初犯者至少停牌三個月,并要強制修讀駕駛改進課程,而最高刑罰則可監禁三年。而我們國家,對于酒后駕車和醉酒駕車,也有相應的行政處罰,但是并沒有刑罰措施。而且,即使是行政處罰,在實踐中也很難執行到位。

錢,并非萬能。一個錢為萬能、為標尺的社會怎能是正常的社會?

公權的行使主體是國家權力機關、行政機關、司法機關等國家機關和其授權行使相關權利的機關或單位,其相對于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處于強勢的地位;公權的行使以政權賦予的強制力為后盾的;公權的行使會發生具有重大法律意義的后果,甚至是不可回轉的后果的。因此公權的行使必須在法律規定的范圍內,否則就會侵犯私權,給社會和諧和發展帶來巨大沖擊。“公權法定”是現代法制的基本原則,其目的是為了限制公權、保護私權。

當錢可以購買公權為個別人、小團體利益服務時,挑戰的不僅是公權執行者與行使公權的權利機關,長期的看,更是對公權更深層次的侵蝕與凌駕,這種凌駕的結果則是層出不窮的離奇事件和公眾對公權持有者與行使者的高度不信任大面積蔓延。

例如甕安公共事件、石首公共事件、哈爾濱警察殺人事件、杭州飆車事件等等其他各類公共事件中民眾的凝聚力基本來自對公安機關和政府的質疑和不信任。造成這種不信任的原因很大程度正是來源于公權私用,錢財通權,擺平買通的世俗化和直白化。

當不信任大面積蔓延成為普通民眾必須通過自己努力——例如集眾,抗議,游行,訴說自己利益被侵占被損害的必要手段時,當這種方式成為常態,成為每每出現不良事件都必須采用社會群體自有權利團結去質疑公權的作為、公正、公平從而制衡偏差、錯誤、不公正時,這是一個社會和一個國家的悲哀。

顯然,張明寶也是一個“受害者”,是這種不良風氣令他以為自己是“萬能”的,是可以凌駕于法律(從本次事件而言:他以為可以凌駕于交通法之上)的,所以,他在知曉喝酒開車犯法的前提下毫無心理障礙的喝掉足以致醉的大量白酒,并像魔鬼一樣撞人并逃逸,成為一個他自言的“劊子手”……

死去的無辜的人們,那個還不足月就被撞出媽媽身體的小嬰兒,那個即將做母親滿懷憧憬的準媽媽,那個在一瞬失去妻子和孩子的準爸爸,死去的其他幾位市民,他們都是社會的一分子,家庭中的重要成員,他們都憧憬著明天美好的生活……

這一切,在一個主動成魔,主動想瘋的人的舉動中破碎了。

為什么張明寶敢喝酒開車?

誰給“溫和”的“好人”張明寶這種底氣?

“好人”張明寶,到底該不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