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敦煌沙漠上（組詩）

胡　楊

敦煌沙漠

一只蜥蜴抬頭仰望

一只蜥蜴在一片大沙漠上

是一個點

它的膚色其實就是細碎的沙粒

爬在沙上，是流竄的沙

敦煌沙漠上，散漫著風的骨頭

干枯的梭梭、凌亂的尸骨

一只蜥蜴跑起來

整個沙漠才有了活力

就像花叢中的蝴蝶

一種顏色

分辨不清

長草溝

草有多長，連在一起就長了

溝有多深，看不見草就深了

一陣涼風吹出了一匹小紅馬

夏天的小紅馬

把長草溝的草攪亂

帳篷扎在陽坡上

哈薩克姑娘的一聲吆喝

長草溝的草

就迅速集合在一起

五顏六色的花

站在頭一排

一葉春風

在高崗戈壁

只有這枯黃的蘆葦條上

抽出一片綠葉

它矜持地面對

所有的荒蕪

風吹過后

顫抖一下

沙塵撲過來

只蓋住蘆葦枯黃的部分

還有誰會注意它呢

河灘上的一棵樹

河灘上，鵝卵石在突出自己的造型

水使它們更加圓滑

而一棵漸漸長大的樹

文靜、高雅

像一個世俗中的貴族

所有的風吹向它

所有的鵝卵石擠向它

它只是靜悄悄地長大

靜悄悄地把四季攬入自己的懷中

敦煌的春天

一群鳥把蘆葦踩亂

而一只野雞

為了愛情不斷地呼喊

類似于春天的奏鳴

而黃羊在悠閑散步中突然奔跑

這是一個慌亂的春天

敦煌在慌亂的風中把柳枝折斷

但忘記了制造羌笛的方法

只有這一片蘆葦

搖搖擺擺

像跳舞的少女

還有那叫做飛天的在天上飛的少女

凌亂的衣袂

竟被閑適的人

看做是一種美

大泉河一帶

泉水連成一片，就看不出是泉水

人們說，那是溪流

溪流連成一片，就看不出是溪流

人們說，那是河

河興奮得蹦跳，左突右沖

拐彎的時候，脫下自己的花裙子

高大的白楊樹、蝴蝶、蜜蜂

當然，還有青草和花朵

同樣興奮的，是一群釋迦、菩薩、金剛

他們的女兒飛天

穿著河的裙子，把一條河的花瓣

撒向人間，撒向人的心間

人們說，這些泉

這些溪流

這河

就是敦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