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行

黃仕海

清晨從成都茶店子坐上開往阿壩州的大巴，不過這次不是去九寨、黃龍，而是專門趕往位于黑水縣境內的達古冰川。達古冰川是人類自然史的一個奇跡，上億年齡的巨大冰川在高原之巔熠熠生輝，與藏羌村寨相伴萬年，想到這些心里一下充滿了激動和難以遏制的喜悅。但我初到藏區，心中也不免有些疑慮。

車經過秀麗的都江堰，沿著環繞青山九曲的山間柏油公路，進入了阿壩境內。公路沿江而上，借山勢錯落成婉轉之勢，岷江水碧綠清澈，夾在青山之間的岷江遠遠望去好像一條碧綠的彩帶。高山險峻，柔和清澈的陽光灑滿了山川，灑滿了岷江。神清氣爽，感覺真好。不知道天堂到底是什么樣?但我知道對我一個來自南方的人，一馬平川的廣闊都已不復存在。明媚的秋晨，我獨自領略著一份無法比擬的秀美。

下午到了黑水，黑水縣城并不大，但也秀氣寧靜。在黑水吃過飯后，在當地人的指引下，便包車向目的地景區溝口進發。還沒有看到冰川，我已經被漫山遍野的深秋彩林給深深吸引，毛澤東說：橘子洲頭，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王實甫在西廂記里面說：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這些描寫秋葉的句子固然美妙絕倫，但要比眼前的彩林，我總覺得還是不夠。呈梯狀的原始叢林，使得這里的秋葉如彩繪過一般，五顏六色，晶瑩剔透，呈現在湛藍的天宇下，呈現在巨大晶瑩的雪山冰川前，靜靜地站在那九曲清澈的湖泊和溪流前。汪國真有句詩說得好：我原想收獲一縷春風／你卻給了我整個春天。我原想看看冰川，冥想億萬年前，沒想到已被這意想不到的景色給深深迷醉了。車繼續奔馳著，雪山冰川更加清晰起來，車窗外不時有浮雪掠過。藏族司機打開音樂，《歡騰的草原》在車廂里響徹?？粗@個活潑可愛的年輕人，聽著這些歡快的曲子，我對藏區的疑慮在逐漸消失著……

三十二公里的彩林還沒走到盡頭，美麗的湖泊早就把游子攬入懷中，達古冰川景區湖泊山水相連，一路上幾乎都是湖泊。有金猴湖、紅軍湖、放生湖、神牛湖、達古湖、仙女湖等眾多美麗的湖泊。人們都說九寨歸來不看水，但我也是個到過九寨的人，我覺得達古的水比九寨的水有過之而無不及。它的湖泊基本上都要比九寨溝的大一些，當地人管這些湖泊叫海子。古人有說：異曲同工，但我也要說異曲同工，曲不同工亦不同啊!各有千秋!或許更適合對九寨和達古水的評價。一座座天然的湖泊倒映著雪峰冰川，倒映著漫山的霜葉。湖水清澈見底，好似一眼便能望穿的明鏡，無從得知她的深淺?？萑~殘枝靜臥其中，彩石斑斕，魚兒清閑可數。想起吳均的《與朱元思書》中：“自富陽至桐廬，一百許里，奇山異水，天下獨絕。水皆縹碧，千丈見底。游魚細石，直視無礙。”此時算是在這里完完全全的感悟。大自然鬼斧神工，真是處處都讓人驚嘆。講解員說：傳說，神牛湖這個地方古時缺水，西藏一高僧騎牦牛路過此地，牦牛噴水入洼地形成此湖，當地人從此安居樂業，后人將此地改名“神牛湖”。想起舒婷“美麗傳說留下美麗的憂傷”的詩句來，心里的美感著實難以言傳。最大的是東措日月海，形似啞鈴狀，像一顆巨大的藍寶石鑲嵌在雪域高原。

越來越靠近終點，雖然隨著海拔不斷增高難免身體有所反應，心里卻不斷翻涌著驚嘆和寧靜。上了索道就看到凌云瀑布，凌云瀑布從海拔4300多米的銀措海飛流直下，云蒸霧繞中，如天外神水，彌漫這齊天絕壁。李白有詩贊廬山瀑布：飛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銀河落九天。用到這里一點也不為過。過了鴻運坡就可以到山頂看到冰川，這塊歷經將近一億年的第四紀冰川在這個季節里掙脫數米深的積雪，晶瑩剔透身軀放射出幽藍色的光澤，嬌美地展現在我們面前。冰斗山谷冰川從山頂直瀉而下，排山倒海之勢撲面而來；坡面冰川象潔白的哈達鋪展在雪山之巔；驍勇的懸冰川盤亙在剛勁挺拔的山腰。山下花團錦簇，山上藍天白云，飛雪連天，晶瑩剔透，宛如一個童話世界。亙古相伴的冰川記錄了人類遙遠的過去，長眠在這個美麗的世外桃源，撫雪長嘆或許不僅僅驚嘆的是美麗和雄奇。

晚上微微寒冷的草地上點起了一堆堆篝火。古老的藏裝，古老的鎧甲，演繹起了古樸的舞蹈——鎧甲舞(當地藏語叫做“卡斯達溫”)。質樸的音樂仿佛把我帶到了這個民族遙遠的古代，這個勇武善戰而又勤勞的民族一次次的血淚和歡歌。最后美麗純樸的藏族姑娘一曲“咂酒歌”，歌聲遼遠清脆，充滿期待，充滿熱情。這是我聽過最為清澈的原生態歌聲，曲驚四座，我被這樣的歌聲徹底征服了，美麗的黑水姑娘，像鐘靈麗秀的冰川峽谷一樣巧奪天工。

晚宿冰川大酒店，回想一天的行程，不覺心意蕩漾，再一次沉醉在金字塔般熠熠生輝的雪山和壯觀的冰川里。險峻壯麗的峽谷，清澈透明的高原湖泊，遼闊無垠的高山草甸，清澈秀麗的彩林一一在心里呈現。第二天沿原路返回，汽車離開黑水一步步向成都靠近，木石結構的藏羌村寨逐漸被水泥和磚木結構的房屋取代。人性往往是以殘忍為代價的，進步和文明又何嘗不是呢!想到這里心里卻多了幾份惆悵。希望當地政府切實的加強保護和挖掘當地藏羌文化，希望全國人民也來保護和傳承那些久遠的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