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西津
新聞提示
據《中國青年報》近日發表的一篇文章透露,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的一支團隊花半年時間對汶川地震高達767.12億元的慈善捐贈的流向進行了調研,發現,捐贈極可能8 0 %左右流入政府的財政專戶。消息一出,輿論嘩然。
“八成地震捐款可能轉入政府財政”,人們聽到后有些意外。民政部對此作出回應,坦言這是個很現實的體制問題。我們希望建設“小政府,大社會”,為什么社會公益的捐款,最后還是轉為由政府來執行項目?
什么是社會組織?學者資中筠寫過一本關于基金會的書叫做《散財之道》,形象地表述了社會組織的特性—如果企業對社會的存在目的是創造與積累財富,基金會等社會組織就是社會的“散財”部門,換言之,社會組織存在的目的是“花錢”。巴菲特把自己財產的80%中的大部分捐給了蓋茨基金會,因為“他比我更擅長這項工作”。可見捐贈是取決于花錢的。比如5·12震災后一年,社會各界捐款捐物767億余元。錢是資源,也帶有捐贈者的意愿。有人籠統地想為了賑災,屬于不定向捐款;有人有特別的意愿,比如希望自己的錢只用于幫助孩子,或者只用于重建某所學校,這筆錢就是定向捐款。無論哪種,大家捐款,都是源于錢將被如何使用的預期圖景。
從這個意義上可以說,沒有花錢的目的,就沒有捐款行為。如果所捐資源不能實現捐款者的意愿,他為什么還要捐款呢?進而看看社會組織與政府花錢有何不同。比如賑災,政府要考慮全國地區平衡、各項救災需求的輕重緩急、災區與其他地區其他公眾的反應、賑災與其他社會目標的權衡等等。所以政府做出的最后決策,全局觀強,卻未必切中該事該地;調度有力,卻未必適應當事人需求;另外,政府通過層層運作,對資源的最后使用把握較低。舉個簡單的例子,767.12億元中的那個0.12億元,放在整體數字里,是四舍五入的忽略項;而1200萬元,放到10個年運營額100萬的社會組織中,一定是他們精心規劃的工作重點。可見同樣一分錢的結果實現是不同的。
社會捐贈的花錢預期必定是多樣的、具體的、不同程度的,它只有通過同樣多樣的、具體的、專業的花錢機制才可能充分實現。社會捐贈資源交由政府執行,是消除多樣性、聚集資源的逆過程,社會組織成為替政府收錢的機制,而不是花錢機制。社會組織不作為花錢機制,如同企業不作為利潤機制,組織的特定社會功能實際已經不存在了。那么,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是什么呢?可以看到它是一個多方面因素的結果。首先,政府包攬責任的慣性依舊強大。自1998年洪災民間志愿資源就有所顯現,但歷次重大災害,政府最終還是強調社會捐款統一接受,統籌調撥,全盤考慮,民政部、紅十字會和慈善總會被作為捐款指定接受途徑,20 07年《救災捐贈管理辦法》明確將民政部門等政府機構作為組織與接受捐贈的主體,并有限規定了其委托機構、認定救災宗旨的公募基金會的募捐資格。普遍的社會組織事實上沒有募捐的法律資格。社會自發捐款最終轉入政府賬戶,是有法律前提的。其次,動員性捐贈的途徑遠強于志愿捐贈機制的發展。5·12災后曾有對捐款途徑的調查,行政途徑捐款占絕對主導,其中一半多是通過自己所在單位。這不難理解政府直接受捐就占58%。單位、黨組織、居委會,仍然是大多數人習慣的行為環境,自發的、社會的、志愿的行動機制,對人們還比較陌生,甚至對于很多人來說,不知道志愿組織是什么,或者與被單位組織的活動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