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 墨
法國是一個帶有“社會主義”色彩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這種“社會主義”在老百姓看來就是人人都能享受到的高福利、多保障的社會保險制度。
上個月,我因紅斑狼瘡引起腎功能不足,被送進了巴黎19區的一家公立醫院。去的時候只帶了幾樣簡單的洗漱用品,沒想到這一住,就住了近一個月。剛去的時候,覺得自己簡直就是進了地獄,盡管迎接我的護士醫生都熱情地說“歡迎,歡迎”,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有什么可高興的。誰愿意在醫院度過自己的假期和周末呢?
進醫院后手連腰包都沒碰
在法國的公立醫院,入院手續很簡單,只需到注冊部出示“綠卡”(健康通用醫療卡carte vitale,一個載有所有個人身份信息和社會保險號碼的電子身份證)和身份證件就可以了。公立醫院住院的費用80%由社會保險報銷,剩下的20%,如果個人買了補充醫療保險,也能全部報銷。私立醫院則由你所購買的補充保險的合同而定。
法國的社會保險制度是二戰以后,戴高樂政府推出的福利制度,之前它曾經歷近400年的演變。如今在法國,所有具有合法身份的人,不管是法國人還是外國人,不管是成年人還是學生,都必須購買社會保險。學生每年需要將近190歐元,工薪人員每個月交付工資總數的0.75%,另外,公司還要支付給社保工傷保險;補充保險屬于經營性的私人保險,自愿購買,種類很多,面向學生有比較便宜的學生保險,工薪階層也有覆蓋面更廣泛的保險。
我在簽工作合同的時候,公司推薦我買了一種補充保險:住院綜合費100%全報、處方藥品100%全報、手術費用100%全報、抽血透視等檢查費用100%全報。這個補充保險每個月約20歐元,直接從工資單上扣除。
不過要注意,這100%全報可不是你隨便上藥店買什么人家都給你報,買藥一定要有醫生開的處方,證明你所買的藥是必須的,一切附加要求都要自己支付。比如治頭痛、拉肚子、感冒時藥費全報,而減肥藥就不一定了。再比如,我買防動脈曲張的長筒襪,醫生開了處方的,但是我要美觀自然色的,一雙襪50多歐元,人家只給報了30歐元,我自己花了20歐元,買的就是美觀。不過不管怎么說,只要沒有醫生處方,就完全要自己付錢。有了社會和補充保險,雙腿邁進醫院,手連腰包都沒碰,就直接進病房了。
病房大概不到2 0 平方米,簡潔、寬敞、明亮,有很大的落地窗戶。我的床靠窗,把包放在床上,我一屁股面向落地窗坐下,這時我驚喜地發現,整個巴黎就在我的腳下!由于醫院是近郊區高層建筑,而巴黎市區都是五六層的低矮建筑,我的窗戶則從西北正對東南,從左放眼向右,圣心大教堂、連綿蔥郁的蒙馬特、老磨坊、蒙帕納斯辦公摩天大樓、榮軍院的金頂……還有,當然還有埃菲爾鐵塔!這時候門響了,一個“白大褂”進手里拿著一個帶觸摸屏的小黑機器,他靠在墻上問我:“希女士,您中午想吃點什么?”又來了!我對他說:“不是希女士,是司女士!”法國人總是發不準我的姓。“色女士?”、“司—”、“撒—”,“算了,希就希吧,你們有什么好吃的?”“涼菜有生菜色拉、甜菜色拉、涼拌煮雞蛋;熱菜有牛排、蒸魚、烤雞腿;奶品有奶酪酸奶;甜點有果泥、梨、蛋糕……”我選了生菜色拉、雞腿、酸奶和果泥。
一天早上,聽見病房外好像有很多人,在談論著什么。過了一會兒門被敲開,涌進一群“白大褂”!我正在看書,以一副“你們找誰”的驚疑表情摘下眼鏡看他們。為首的是個從沒見過的中年醫生,雙手背后,眼皮低垂,儒雅之氣中還有些靦腆,身旁是其他所有治療過我的醫生和見習醫生,他們把我的病床團團圍住。中年醫生道:“根據我們的觀察,您的腎確實受到了一定的損傷,但是損傷到了什么程度,我們還不能確定。紅斑狼瘡對腎的影響有很多種,這不是抽血和B超就能檢查出來的。您需要做一個活組織檢查。活組織檢查就是把您的腎組織用手術的方法取一點出來,在顯微鏡下觀察……”醫生還告訴我這個活組織檢查要轉到巴黎13區的一家醫院去做,但我什么都不用管,會有救護車專門送我去。
在搶救戴安娜的醫院做手術
一天早上,吃完早餐,兩個墨藍色制服的急救員推著一個折疊擔架床進入我的病房。他們都是黑人,高個的那個光頭,身形粗壯,不過神情和藹;小個的那位留的是牙買加雷鬼頭,纏粘的長發四散。我被他們推到一個小救護面包車上,光頭開車,小“牙買加”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就直奔13區的醫院了。我還是平生頭一回坐救護車游覽巴黎勝景,“參觀”的主要景點是350多年前路易十四始建的薩伯特慈善醫院。
薩伯特慈善醫院是法國歷史最悠久的醫院,當年戴安娜王妃出車禍就是被送往這家醫院搶救的。
一個身穿淺綠色手術服,頭發花白的老先生出現在我的視野。他個子不高,濃眉大眼,眉毛也是花白的。他說:“您知道手術過程么?我們從您脖子這里的血管伸提取器直到腎,過程不很長,會在您的脖子上做一個局部麻醉,您不會感到很多不適的。”隔間后面好像有3個人,手術臺前3個女醫師,加上老先生,6、7個人在手術室里安靜又緊張地忙碌,直到一大塊綠色的半硬半軟的手術布將我劈頭蓋住,聽到老先生在耳邊說:“您唯一做的就是盡量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尤其是頭部,要保持這個略偏的姿勢,可能不太容易,但是一定不要亂動。我們就準備開始吧。”我聽到身旁好幾個人的呼吸聲,大型機器運動聲,可是我眼前只有一片綠。這時突然一根針透過手術布扎在脖子右側,估計是麻醉藥下來了,緊接著感覺一把刀連布帶脖子一刀切開,然后就沒什么痛感了。只覺得有個東西在傷口觸動,也感覺不到提取器伸到了什么地方。老先生這時說:“撐開您的胸口,再撐!”我就吸氣撐大胸腔,似乎能感覺到一個東西在里面,經過肺的附近,但不疼。老先生又說:“撐大您的肚子。”我就拼命鼓肚子。“再撐,再撐大一些。”我用力支撐。老先生說:“好,我們到腎了。現在做一次提取。”這一次我感覺到自己的腎了,被什么東西緩緩捅了一下,感覺不能說疼,但不是很舒服。這一次捅好像并沒有完成,又捅了第二次。
老先生又說:“您再堅持一下,我們做最后一次。”我就覺得腎又被捅了一下,那時已經接近我的極限了,不禁叫了幾聲。老先生終于說:“好。順利完成。請您24小時保持臥床,一個星期不要劇烈運動,不要上樓梯。”然后大布撤開,有人在我的脖子上擦了擦,貼上棉布。這次他們不讓我動了,把我連床單兜起,平放到另一張床上,連吊瓶推出手術間,停放在帶拉簾的一個小隔間里。我在那里躺了不知道多長時間,身體非常虛弱,而且一直沒有停止顫抖,最后救護車把我接回19區醫院。
保險系統井井有條
一個星期以后,活組織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根據結果給我制定了一個治療日程表,每15天輸一次液,要輸6次,另外還
有各種藥物配合治療。營養師接踵而來,告誡我因為藥物原因不能吃鹽,不能吃糖,而且又一次抓起我床頭的爆米花,一手舉著,一手指著說:“這里面含有太多的鉀,因為是沒有脫皮的全米。”我無語。大約1個月后,我終于出院了,掐指一算,住院整整23天。到樓下注冊部,人家給了一式三份住院證明,讓一份寄給社會保險,一份給工作單位,一份自己留著。這一套保險系統一切都井井有條,嚴絲合縫。醫院方面不用擔心收不到錢,拿著病人的保險號跟社會保險和補充保險要錢;病人自然不用花錢,只要向醫院提供保險證明;病人的工作單位不會有損失,因為憑著醫院開的證明,單位可以向社會保險領取補償金,數額就是病人缺席期間的工資。所以除了保險以外,人人都得到了保護,沒有損失。對于私營補充保險來說,那是一個行業,他們最后還是賺錢的。唯一虧損的方面就是社會保險,法國政府每年都因此挪用其他款項來填補漏洞,并年年改革以減小虧欠,不過效果都不大。手里拿著一個帶觸摸屏的小黑機器,他靠在墻上問我:“希女士,您中午想吃點什么?”又來了!我對他說:“不是希女士,是司女士!”法國人總是發不準我的姓。“色女士?”、“司—”、“撒—”,“算了,希就希吧,你們有什么好吃的?”“涼菜有生菜色拉、甜菜色拉、涼拌煮雞蛋;熱菜有牛排、蒸魚、烤雞腿;奶品有奶酪酸奶;甜點有果泥、梨、蛋糕……”我選了生菜色拉、雞腿、酸奶和果泥。
一天早上,聽見病房外好像有很多人,在談論著什么。過了一會兒門被敲開,涌進一群“白大褂”!我正在看書,以一副“你們找誰”的驚疑表情摘下眼鏡看他們。為首的是個從沒見過的中年醫生,雙手背后,眼皮低垂,儒雅之氣中還有些靦腆,身旁是其他所有治療過我的醫生和見習醫生,他們把我的病床團團圍住。中年醫生道:“根據我們的觀察,您的腎確實受到了一定的損傷,但是損傷到了什么程度,我們還不能確定。紅斑狼瘡對腎的影響有很多種,這不是抽血和B超就能檢查出來的。您需要做一個活組織檢查。活組織檢查就是把您的腎組織用手術的方法取一點出來,在顯微鏡下觀察……”醫生還告訴我這個活組織檢查要轉到巴黎13區的一家醫院去做,但我什么都不用管,會有救護車專門送我去。
在搶救戴安娜的醫院做手術
一天早上,吃完早餐,兩個墨藍色制服的急救員推著一個折疊擔架床進入我的病房。他們都是黑人,高個的那個光頭,身形粗壯,不過神情和藹;小個的那位留的是牙買加雷鬼頭,纏粘的長發四散。我被他們推到一個小救護面包車上,光頭開車,小“牙買加”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就直奔13區的醫院了。我還是平生頭一回坐救護車游覽巴黎勝景,“參觀”的主要景點是350多年前路易十四始建的薩伯特慈善醫院。
薩伯特慈善醫院是法國歷史最悠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