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的“圈套”

劉　萍

想當初,剛與丈夫結婚的頭兩年,我與婆婆關系十分緊張,都是因瑣碎小事發生口角,丈夫夾在中間,猶如風箱里的老鼠,兩頭受氣。

記得那是1985年春天的一天,丈夫將要出差,臨行前俯身貼著我的耳朵說:“蓮,等我回來就把老娘送進養老院去,免得讓你橫看不順眼,豎看不稱心,拔掉你的眼中釘。”“老公,何必等一個月,干脆今天送她去得了。”我迫不及待地說。“不能心急,慢慢來。否則老娘一聽我趕她出家門,她會一鬧二哭三上吊的。哎,蓮,在我出差的一個月里,你必須待我老娘親熱,孝順,這叫假戲真做……切記。”丈夫一本正經地說。

丈夫走后,我想反正只這幾天了,便待婆婆非常好,知道她牙不好又愛吃魚,耐心地把魚刺挑干凈給婆婆吃。婆婆見我一下子孝順起來了,很是驚奇,又想到兒子臨走時關照,要待媳婦好,頂多一個月,兒子同媳婦離婚,免得惹是生非,婆婆待我也好起來。我喜歡跳舞,一大堆衣服懶得洗,婆婆給我洗干凈疊好……就這樣我們婆媳兩人一來二往,彼此有了感情。

這天,丈夫出差期滿回到家里。他把我拽到房里,從包里摸出一只碧綠滾圓的東西,朝我手里一塞。

“啊,是玉鐲!買給我的?”我驚喜地問。

“不錯,是老娘托我買給你的禮物。你喜歡嗎?”

“喜歡。我一直想有個玉鐲,戴在手腕上,跳起舞來多么美呀。我要謝謝婆婆哩!”我滿面笑容,欣慰地說。

丈夫轉身又跑到他媽身邊,拿出一盒野山參:“老娘,這是你兒媳婦托我代買給你的補品,蓮說你年老體虛,人參給你補身體。”

“呵呵,我要謝謝好媳婦哩!”婆婆樂得心花怒放。

翌日,當丈夫向我與婆婆分別提起臨行前的承諾時,我與婆婆雙雙表示強烈反對。自此,我與婆婆結束了數年的“冷戰”,開始親熱相處了。盡管我們心里都清楚,這是那只“老鼠”設下的圈套。

從此,每當我與丈夫下班回家,我總是讓丈夫到婆婆跟前多說說話,做一些盡孝道的事,不讓他一味地待在我們的房間內。每月我與丈夫將領到的工資悉數交給婆婆,日常開支,多由婆婆做主。若我們有數額較大的消費,必與婆婆商量著辦。

除了從心理上讓婆婆減負外,在精神生活上,我更讓老人得以滿足。有一次,婆婆從電視機里聽到一首歌,特別合她的口味,自己琢磨半天也沒有想起歌名來。第二天,我問了鄰居阿姨,才知道是電視連續劇《外來妹》的主題曲。到了周末,我走大街穿小巷終于找到了《我不想說》這首歌。婆婆還喜歡小品,什么潘長江、陳佩斯、鞏漢林等表演的小品講起來如數家珍。為了盡量備全她所喜歡的小品集子,我常常跑遍大大小小的音像店而樂此不疲。

我對婆婆付出了一點應有的愛心、孝心和責任心,卻得到了婆婆的大力回報。16年前的一天,我患上了慢性脾炎。婆婆原是個普通工人,缺乏醫學知識,為盡快治好我的病,她還買了幾本脾炎方面的書,自己先仔細閱讀,然后講給我聽。婆婆聽到有人介紹大棗、白術有補脾扶虛益腸胃的作用,便每天早起熬好大棗粥,給我食用。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我的脾炎竟奇跡般地痊愈了。我望著日顯憔悴的婆婆,淚水奪眶而出。

天有不測風云,就在我恢復健康的第二年,婆婆有一天昏倒了。我急忙找來一張躺椅,把婆婆抬往鄰近的醫院。原來婆婆因高血壓中風了,在醫院搶救了七天,我守候了七天七夜。從此,我走上了一條漫長的服侍婆婆之路,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功夫不負有心人,在我與丈夫的悉心照料下,婆婆的病終于好轉,不僅能開口說話,而且還能拄著拐杖下床走走,我們一家又充滿了歡樂。不料,婆婆不小心摔了一跤,病情比第一次更嚴重,四肢只有一只左手能稍稍活動,不久,又雙目失明。我四處求醫,聽說針灸能治好中風,我便拜師學習,先在自己身上試,然后再給婆婆扎針。日子雖然過得沉重,但我心里卻充滿了奉獻后的滿足。

歲月更替,一晃14個春秋過去了,我的婆婆不僅奇跡般地活了下來,而且恢復了說話功能, 70歲高齡的人,皮膚白皙,紅光滿面。常年輾轉病榻是不幸的,但我與丈夫的一片溫情,使老人享受到了人生真正的天倫之樂。為此,婆婆常深情地對來看望她的親朋鄰里說:“蓮比我的親閨女還親,倘有來世,我愿和蓮再做婆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