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動句結構形式考索

摘要:被動句的“施動者”理該是發出動作的人或物.但往往并非如此。原因有二:一是被動句的謂語動詞用作使動,其“施動者”并不發出動作,而是讓賓語發出動作;二是充當“施動者”的是動作的工具等無意志無能量的事物。總之,“施動者”是個語法術語,不是語義方面的概念。

關鍵詞:被動句 施動者 語法 語義

無論有主語被動句,還是無主語被動句,都有“施動者”(省略的可補出)。顧名思義,施動者是發出動作的人或物。但是,被動句中的施動者都能發出動作、而且都發出動作嗎?不一定。如:

① 直被你瞞過小官也?！对x》1668頁

② 我這里揝住衣服,則被他撇撒我階直下?！对?1124頁

③ 早則被天威懾的喒無言閉口?！对x》1293頁

這3句的施動者“你”、“他”、“天”都能發出動作,而且是自己發出動作。下列幾句則不然。如:

①則被你痛殺我也。——《元曲選》444頁

②則被你想殺我也。——《元曲選》322頁

③則被你苦殺我也?！对x》459頁

上面3句的施動者都是“你”。粗看與前面3句相同。細琢磨,就發現這3句的謂語動詞都屬于使動用法,不是自己發出動作,而是讓賓語“我”發出動作。

如果要表示出主動句到被動句的轉換過程,就有兩種情況:

a類你痛殺我也(你使我痛殺也)N1 VN2N1N2V

則被你痛殺我也

N1 VN2

b類你想殺我也(你使我想殺你也)

N1 V N2N1N2 V N1

則被你想殺我也

N1 V N2

以上討論的都是無主語被動句,重點是使動式的無主語被動句。下面的討論不考慮被動句的類型。

被動句的施動者都能發出動作,因而是真正的施動者。這不用舉例。要討論的是:

① 豈不被杏花笑人!——《兒女英雄傳》1回

② 卻被閻神屈屈勾將去,單剩得老夫?！督窆牌嬗^》183頁

③ 薛蟠今已得了無名之病,被馮魂追索已死.——《紅樓夢》4回

①句的“杏花”被比擬成“人”,所以能發出“笑”的動作;②句的“閻神”和③句的“馮魂”就難說,本來就沒有鬼神,哪有閻神、鬼魂的動作?姑且依照迷信的說法,承認“閻神”、“馮魂”能夠“勾”魂、“追索”。無論從語法上講還是從語義上講,這3句的施動者都是能動的。

① 玉人盡日懨懨地,乍被笙歌驚破睡?！督窆牌嬗^》146頁

②(劉璞)被鼓樂一震,故此昏迷?！督窆牌嬗^》546頁

這兩句的施動者分別是“笙歌”、“鼓樂”。它們本身沒有意志,也沒有能量。它們能“驚”、能“震”,都因為有人吹奏它們。很難說它們是真正的施動者。近似的又如:

① 恰好安老爺吃了一個嘎嘎棗兒,被那個棗兒皮子塞住牙縫兒,拿了根牙簽兒在那里剔來?！秲号⑿蹅鳌?4回

② 無如此時茶碗、背壺、銅旋子是被老爺一統碑文讀成了個“缸里的醬蘿卜——沒了纓兒了?！秲号⑿蹅鳌?8回

從句法上看來,這兩句的施動者分別是“那個棗兒皮子”、 “一統碑文”;而它們都是既沒有意志又沒有能量的事物。如果分別補出“將”、 “把”或“以”,就能夠發現他們恰恰是動作的“對象”。從語義上考慮,在句中也不難發現,這兩句的施動者分別為“安老爺”、“老爺”。由這兩句看來,句法上的施動者與語義上的施動者并不一定相同。

① 三千連環甲馬,有停半被鉤鐮槍撥倒。——《水》793頁

② 盧俊義……被灰迷了眼睛?！端?70頁

下標著重號的都是“工具”,它們本身并沒有意志和能量。有意志且有能量的是“人”。這類用“工具”頂替施動者的被動句,可以理解為省略了施動者和介詞“以”或“用”。如“被鉤鐮槍撥倒”,可理解為“被(強人用)鉤鐮槍撥倒”。

① 那紫竹的竹皮兒都被眾人的牙磨白了?！秲号⑿蹅鳌?回

② 賢侄女,我的心事被你一口道著了,但是這樁事大不容易。——《兒女英雄傳》16回

這2句與前2句基本相同。不同的是:前2句的語義上的施動者,要從上文去找,而這2句語義上的施動者,可以分別在句中看到。

① 此時安公子被十三妹一番言語,問得閉口無言,只有垂淚?！秲号⑿蹅鳌?回

② 那位打算詩酒風流的公子,何嘗不是被他姊妹兩個一席話,生生的把個懶驢子逼上了磨了呢!《兒女英雄傳》——33回

這2句的句法上的施動者都是“話語”,也就是下標著重號的那些詞語。這些話語其實都是語義上的施動者發出動作的“工具”。真正的施動者,都能從句中或上文找到。如①句的“十三妹”,②句的“他姊妹兩個”。這2句證明,被動句句法上的施動者與語義上的施動者很可能不一致。

① 只因他如今被聲色貨利所迷,故不靈驗了.——《紅樓夢》25回

② (好一似,)無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須,王孫公子嘆無緣——《紅樓夢》5回

這2句句法上的施動者能動嗎?你不接觸它,它就不能動。①句的“他”不接觸不迷戀“聲色貨利”,“聲色貨利”就不能“迷”“他”, 他就不會“被聲色貨利所迷”。 ②句的“無瑕白玉”如不接觸“泥”,“泥”就不可能有“陷”的動作,“無瑕白玉”就不可能“遭泥陷”。這2句中,句法上的施動者本來不能動,受到語義受動者的作用時才能動。

① 那紅玉急回身一跑,卻被門檻絆倒.——《紅樓夢》24回

② 包勇還要趕時,被一個箱子一絆,立定看時,心想東西未丟——《紅樓夢》111回

下標著重號的都是句法上的施動者。這些詞語所代表的事物能發出動作嗎?“門檻”、“箱子”等等既沒有意志,又沒有能量。 “絆倒”等動作,嚴格地說,是由受動者發出的。如果受動者沒動,就不會有被“絆倒”的結果。這2句語義上的施動者,竟然充當了句子的主語。

① 那神主的右首旁邊果然刻著兩行字,只是被那神龕邊扇兒遮著,——《兒女英雄傳》26回

② 上下俱被枝葉隱住,剛露著半邊臉,——《紅樓夢》30回

①句的“遮著”,②句的“隱住”,都是由于物體的位置不同而出現的某種狀態,并不需要某一物體發出動作。甲乙丙3個物體在1條線上,甲和丙都可能被乙“遮著”或“隱住”。甲乙丙都沒有發出動作,就沒有語義上的施動者。句法上的施動者,也沒有發出動作。

有1句很特殊。語法上的施動者看起來發出了動作,實際上并非如此。

①我今兒不是被老爺叫了念書去了么?——《紅樓夢》82回

句中的“老爺”是語法上的施動者,而“叫”的語義上的施動者并非“老爺”,因為是“老爺”派小廝們傳話給寶玉,所以“叫”的真正施動者應該是小廝們。

總之,我們對被動句的“施動者”應該再認識。被動句的施動者并非都是名副其實的發出動作的人或物。有的本不能動,因外物的影響而有所動作,有的只是動作的工具;甚至并沒有發出動作。這些“施動者”,只是在被動句中占據著施動者的位置,只是語法上的施動者,而不是語義上的施動者。

作者:

周效凰張家口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