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鬼子、東西是廣西紅土地上的兩位作家,也是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文壇倍受矚目的新銳作家,本文從地域性與文學個性的關系入手,分析了鬼子、東西兩人的故鄉——桂西北對他們作品的影響。
關鍵詞:地域性 文學個性 文化源泉 文化心理
閱讀廣西作家鬼子、東西的作品,令人感受最深的就是他們不可取代的人生體驗和感受,而這一點也正是構成文學的基礎,在他們滲透了地域文化的敘事里,又能讓人領略到他們鮮明的藝術個性。
一、地域性與文學個性的關系
文學具有地域性,這一事實似乎很早就受到人們的注意。《文心雕龍》當中說到,北方早出的《詩經》,“辭約而旨豐”,“事信而不誕”,是質樸的“訓深稽古”之作;南方后起的 《楚辭》則“瓖詭而惠巧”,“耀艷而深華”,并將此“奇文郁起”原因歸于“楚人之多才”[1],這些材料比較早地談到了地域與文學的關系。
唐代魏徵在《隋書·文學傳序》中也有意比較了南北朝時期南方和北方文風的差異,“ 江左宮商發越,貴于清綺;河朔詞義貞剛.重乎氣質。氣質則理勝其詞,清綺則文過其意。理深則便于時用,文華者宜于詠歌。此其南北詞人得失之大較也。”。[2]法國文學史家丹納也在《藝術哲學》中提出:“作品的產生取決于時代精神和周圍的風俗。”[3]他認為藝術受制于種族、時代、環境。自然環境,不僅影響當地人的生活和民俗,形成當地人特有的氣質和性格,而且為作家作品增添地域內容和魅力。就文學而言,越是地域的,也就越具有文學的個性,也就越具有在我們的現實生活里不容易看到的最陌生與最為獨特的一面。
二、貧困少數民族地區形成的文化源泉
“極度貧困的物質生活培養出這個地區文人強烈的改變命運的欲望和充沛的藝術想象力,他們的作品無不打上這種貧困生活的深刻烙印”。[4]東西就是在一個封閉貧困乃至于“沒有語言的生活”中走出來的;而據鬼子說,他的少年時代常常是干一天的活才得到一分錢,除了冬天的另外三個季節他都得光著腳丫走路,過年能吃上一碗白米飯一塊豆腐乳那已經是“幸福時光”了。
就文化的地理環境而言,桂西北地區文化是嶺南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它處于嶺南文化與荊楚文化的交融點,也是黔桂文化的交合處。多維文化的交匯,經過日久年深的磨礪,交流,融合,已經形態化為一種獨具特色的桂西北文化格局。 桂西北境內,繁衍生息著壯、漢、苗、瑤、仫佬、毛南、水等十多個民族,是全國少數民族最多最集中的地區之一。壯族文化成為桂西北整個地域民族文化的主導,但是,和整個廣西的民族文化都是以壯族文化為主不同的是,多民族源遠流長的相濡以沫,使桂西北的民族文化又是多姿多彩的。東西就這樣說過:“我本來生活在漢族地區,但漢族地區在大的少數民族地區,它其實也受到少數民族文化的影響,這是肯定的,那種無形中的影響肯定有。”[5]這恰恰說明了,盡管在意識中有著對本民族的認同,但是,由于生活在桂西北這樣一個多民族雜居的地區,不同民族間的差異實際上已經在無意識中認同和消解了。
三、偏域地區帶來的文化心理
鬼子出生在廣西仫佬族人聚居的河池羅城。羅城是全國唯一的仫佬族自治縣,仫佬族作為一個廣西境內僅擁有11萬人口的少數民族,約占中國仫佬族人口的百分之八十,在中華民族的大家庭中人口并不多,卻以重教育聞名。據了解,在中國五十六個少數民族中,仫佬族大學生所占比例僅次于朝鮮族。他們雖然沒有自己的文字,日常交流卻使用著跟漢語截然不同的仫佬語,因為語言的隔閡,鬼子兒時的記憶充滿著對言語表達的焦慮,在一次跟大人去鎮上賣草藥的經歷中,鬼子遭受了用漢語交流的窘境,由此鬼子萌生了強烈的掌握漢語表達的愿望:“如果想走出那片土地,如果想與外邊的人進行正常的交流溝通,就不能只有一張呆呆的誠實的臉,也不能只學會對著別人善良的傻笑,我們必須掌握他們的漢語,這世界是屬于漢語的世界,不是我們那種語言的世界!”[6]對于大多數人生來自然的事情,對于鬼子來說走進漢語的世界卻是一個無比艱辛的過程。
同時鬼子也從仫佬族特有的文化底蘊中汲取了創作的靈氣。仫佬族人聚居的羅城山清水秀,風光秀麗,風情奇特。仫佬山鄉又是歌仙劉三姐的第一故鄉,無人不會唱歌,無事不要唱歌,無處沒有歌聲。仫佬族群文化可以說發源在民族的歌聲中,山歌成了他們傾訴的一種獨特方式。正如“三劍客”之一東西去羅城看了那山那水之后,在游記《悲劇美》中說:“也許是一種巧合,抑或是山水的暗示,反正到最后,我從仫佬族文學作品,包括口頭文學作品里,讀到了強烈的悲劇意識,比如潘琦多次在文學會上引用的山歌:苦兮兮,苦兮兮,好比樹蔸挨剝皮……這種悲劇意識是山地民族較為普遍的特點。”[7]鬼子就是在這種浸染著民族氛圍的環境中成長的,他新穎、獨特的思維方式,他平實而有力度的敘述語言,他作品中對孤獨和苦難的表達無不與這種民族文化傳統息息相關。
東西出生和成長的廣西河池地區天峨縣。從經濟發展狀況來說,這里是欠發達地區;從全國的視野來說,這里偏遠而閉塞;從文化發展方面來看,這里也十分落后欠發達。但可貴的是,這里純凈而自然,清新而富有靈性,是一個適合生長幻想和好奇的地方。東西的小說,那些以鄉村為背景的作品,之所以有靈性、有品味、有意韻、有一股震撼力和穿透力,就來自于他內心深處的鄉土情結,來自這方水土的啟示。
東西在他的小說作品中,尤其是在他早期的大多數作品中,都愛把小說的環境設置在鄉村之間,以鄉村作為其作品的現實背景,描摹鄉村的人物故事。在作品中,他力求在主題上、敘述上打破鄉村題材的禁錮,尋找新的敘事視角,彰顯了先鋒性的一面,回避了那種典型的、傳統的農村生活故事,只是擷取了鄉村的氣息,著重從精神方面試圖解構鄉村情景。
中篇小說《祖先》故事地點發生在一棵楓。這是一個虛設的村莊,但那里的河流,那里的楓樹,卻正好構成了一個桂西北山村的縮影。小說的女主人公冬草,原本是桂平巨賈的千金小姐,她在自己心愛的男人壽光死了之后,不顧家人的反對,毅然走了百多里黔江、幾百里紅水河和楓樹河,把壽光的靈柩運送到他的故鄉一棵楓。到了一棵楓后,冬草被壽光的前妻竹芝強行扣留下來,供村里的男人淫辱,以換取水田,最后又把她嫁給村里最丑陋的男人扁擔為妻。在桂西北這片土地上、在異地他鄉的艱苦環境里,冬草奮力掙扎和反抗,但都無濟于事,最后不得不屈服于命運的安排,在楓樹河旁扎根生子,成了一名真正的一棵楓人,成了“我”的祖母。“一棵楓”的人物故事,也正是桂西北人物故事的縮影,里面有野蠻和愚昧,但也有真情和智慧。作為敘述者,東西的目光和筆調都是冷峻的,他為我們展示了小人物命運被壓迫、人性被扭曲的殘酷性一面,也展示了小人物內心里富有真情、敢于掙扎的現實性一面。這些調子,與這方水土上貧窮的文化有關,也與這方水土上的真實情感有關。在作品中,作者還力求在語言、習慣、風物等方面凸現桂西北的特征,尤其是運用桂西北富有特色的山歌來為情節作鋪墊,就是最好的明證。
基金項目:
本文為廣西工學院社會科學基金項目部分成果。
注釋:
[1] 參閱《宗經》、《辨騷》諸篇
[2] 《隋書·卷七十六》
[3] (法)丹納:《藝術哲學》,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第32頁
[4] 黃偉林:《邊緣的崛起——跨世紀的文壇新桂軍》,《民族文學》,1999(6),第91頁
[5] (德)孫志文著,陳永禹譯,《現代人的焦慮和希望》,北京三聯書店1994年,第67頁
[6] 張鈞:《小說的立場――新生代作家訪談錄》,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2年,第417-418頁
[7] 東西:《時代的孤兒》,昆侖出版社,2002年,第60頁
作者:
于哲霏廣西工學院藝術與設計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