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同壽
清道光年間,遵義府學教授莫與儔創立“漢三賢祠”,將漢代的尹珍、舍人、盛覽三位文化名人列為“三賢”加以紀念。其后,“漢三賢”的提法流行開來,被視為代表古代貴州文化的輝煌人物。
貴州的州縣地名中,極少有用人名冠名的,道真自治縣卻是一個例外。道真縣唐代屬珍州,元末改“珍”為“真”,明萬歷時改真安州,清雍正時改為正安州,民國初改州為縣,設正安縣,1941年分正安縣東北地設道真縣。1943年出版的《貴州名賢傳·尹珍傳》說:“尹(珍)先生是貴州文化的開創人,正安是貴州文化的策源地,為紀念這位先賢,特呈準中央政府,將正安縣劃出一部份,另設一個新縣,稱為道真縣。”
尹珍在發展貴州古代教育方面有著卓越貢獻。《后漢書·南蠻西南夷傳》載:“桓帝時,郡人尹珍,自以生于荒裔,不知禮義,乃從汝南許慎、應奉受經書、圖、緯,學成,還鄉里教授,于是南域始有學焉。珍官至荊州刺史。”
尹珍赴京求學時大約20歲,曾拜在經學家許慎門下,研習五經文字。返回故里后建草堂三楹,開館教學。因從事地方教育,聲譽漸著,朝廷從地方選舉孝廉時,地方官以其精通經學,選入文學科目,向朝廷舉薦。漢桓帝時,學者應奉任武陵郡太守,尹珍就近前往拜應奉為師,學習圖緯,通三才,師生并顯一時。尹珍年老辭官還鄉后,將原學館改名“務本堂”,矢志育人,直至病逝。
由于尹珍在貴州文化史上的影響,明清兩代曾多次重修他手創的“務本堂”。明代中葉,貴州的3個書院先后修建尹珍專祠,清代在貴陽扶風山王陽明祠旁建尹道真祠。省內印江、銅仁、獨山等地都相繼建有尹公祠。甚至省外的南川、綦江等縣也建有尹子祠。黔北巨儒鄭珍形容尹珍的影響時說:“凡屬牂牁舊縣,無地不稱先師,食鄉社。”因他擅長經術,受到東漢朝廷的高度重視,歷任尚書承郎,荊州刺史等職。
“漢三賢”中的舍人,是一個更加令人難以捉摸的人物。舍人一詞本是古代的官稱,原為貴族家里的門客,后來發展為官職,前面再冠以頭銜,名稱不同,職權也不同。例如秦漢時期設置太子舍人,魏晉以后有中書舍人等。
貴州文獻中談到的舍人,指的是西漢武帝時代的一位學者,認為他是“犍為郡文學卒史”,在漢武帝時曾作“待詔”,著有《爾雅注》三卷,其著作在《隋書·經籍志》中已經亡佚。相關文章并提出,漢武帝所設犍為郡的郡治在鱉縣,即今遵義境內。舍人對《爾雅》作注,是“漢儒釋經之始”,具有相當高的學術價值。清道光《遵義府志》說:“南中若奠先師,斷推(舍人為)文學鼻祖。”
能對《爾雅》作注的人,學術成就和地位自然很高,作為貴州古代輝煌文化的一頁,舍人和他的學術成果已成為今天貴州重要的文化遺產。然而,我們迄今對這位名賢的了解實在太少,還有許多懸疑找不到答案。
《隋書·經籍志》說:“梁有漢犍為文學《爾雅》三卷亡。”那么,寫《爾雅》三卷的犍為文學與舍人是不是一個人呢?有文獻說是一個人,有文獻又說是兩個不同的人。舍人既是官稱,我們卻將其視為人名,孰是孰非,至今仍舊無法定論。有人解釋說,著《爾雅》三卷的這位先生,本來是犍為郡文學卒史,后來受任為舍人,名則不可考。但也有學者指出《廣雅》中有“舍”姓,因此舍人應是名字。此外,關于舍人的籍貫同樣也有爭議。有人稱四川嘉定縣的爾雅臺是舍人作《爾雅注》的遺跡。這是要把舍人從貴州挖出去了。
生活在公元前二世紀的“牂牁名士”盛覽,字長通,據說是著名辭賦家司馬相如的好友。司馬相如奉命入西南夷,盛覽專程前往請教作賦之法。司馬相如答稱:“合纂組以成文,列錦繡以為質,一經一緯,一宮一商,此賦之跡也。賦家之心,包括宇宙,總覽人物,斯乃得之于內,不可得而傳。”盛覽聽罷司馬相如的宏論,茅塞頓開,“乃作《合組歌》、《列錦賦》而退”。此事在《漢書》等歷史文獻中都有記載。盛覽返回后在鄉里授徒,開啟了地方文教之門,又著有《賦心》四卷,成為一代文化名人。
近年來,盛覽的籍貫也成了一個爭論焦點。遵義市將其列為該地區的文化名人,作為“漢三賢”中的一員。在一些媒體的宣傳介紹中,則特別注明:“盛覽,字長通,漢武帝牂牁郡(今貴州福泉一帶)人。”云南大理方面則根據《萬歷云南通志·大理府·人物》中“盛覽,字長通,葉榆人”的記載,認為盛覽是大理人。
歷史文獻中記載的差異是常見的,既然面對不同的看法,在挖掘、開發、利用歷史文化資源的過程中,就不能不時刻要求自己堅持實事求是和科學的態度。畢竟不能因我們這一代人的急功近利,讓后世的人陷入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