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今年10月11日,雪龍號極地科考船將再次出發,開始第26次南極之旅。極地考察是一個國家綜合國力的具體體現。在國際極地科學考察大舞臺上,我國雖然姍姍來遲,但在短短20多年時間里迎頭趕上,目前已形成“一船”——雪龍號極地科學考察船、“四站”——南極長城站、中山站、昆侖站、北極黃河站、“一中心”——中國極地研究中心的業務支撐體系和科研平臺。我國已全面加入國際極地條約和有關組織,并成為繼美、俄、日、法、意、德之后,在南極內陸建站的第七個國家。
9月期的“在路上”欄目中,本刊特地編選了新華社首位參加南極科考的女記者張建松的南極隨筆,讓讀者跟隨她的視角去感受南極天堂般的美麗,也隨她去經歷一次次的“南極大冒險”。
最冷的擁抱——爬上冰山
冰山,是南極的標志性景觀,也是我們心中最為向往的南極風光。
我們乘坐的“雪龍”號極地科學考察船經過20多天的航行,在穿越西風帶的時候,許多人就頻繁地來到六樓駕駛臺,眺望大海里有沒有潔白的冰山出現,然而也只有一次在很遠的地方眺望到她的身影。
近距離接觸冰山,是在“雪龍”船到達中山站一周以后。那天我和越冬隊員王華、楊磊約好,陪他們一起去中山站附近觀測海冰。下午的天氣很好,陽光燦爛,天空碧藍。我穿著一雙借來的齊膝深的大膠靴,跟在王華和楊磊身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中山站附近的海冰上。由于南極已經進入了夏季,近岸海冰的表層開始融化了,我們只能在開始融化的冰面上,挑選堅實的海冰不停地跳過去。
順利完成海冰觀測項目后,我們三個年輕人不禁玩興大發。王華見我拿著相機對遠處的冰山拍個不停,便對我說:“你敢不敢走過去看看?我越冬的時候去過那座冰山。”我說:“當然敢!”于是,我們三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在潔白空曠的海冰冰面上,小心翼翼地向遠處的冰山走去。那巨大的淡藍色冰山就橫亙在我的眼前,越走越近,近得連冰山上的細細裂紋都清晰可見,冰山表面融化了又結成冰的冰串也歷歷在目。目睹此景,幾乎令我震撼到骨髓,再一次深刻體會到什么叫“冰清玉潔”。
可是越走近冰山就越危險,因為南極已經進入夏季,海冰的融化,總是先從冰山腳下開始。而且與往年相比,中山站附近的海冰厚度較薄,融化的速度也相對較快,危險系數更大。所以這次私自違規看冰山的活動就因為王華踩到薄冰落水而匆匆終止。
不過,上帝又給了我真正零距離接觸冰山的機會。那是在圓滿完成了第24次南極科學考察的任務,準備撤離的時候,正趕上冰蓋隊的隊長孫波帶領幾名隊員到附近的冰山上采冰。我們一行人乘坐小艇,在周圍巨大的冰山叢林中轉了好幾圈,終于找到了一塊矮平矮平的冰山。小艇輕輕地靠上去,大家從小艇上搭出一塊木板,我們就踏著木板輕松地走到了冰山上。
站在冰山上,我仿佛踩在了一大塊水晶石上,腳下的冰是那么的堅硬,那么的美麗。抬眼望去,周圍的大冰山潔白如玉、晶瑩剔透,仿佛置身在水晶官。我戴著兩雙手套,拿著相機,忍住要把人凍僵的奇寒,拼命地拍,因為這種景象、這種拍攝角度,今生今世恐難再有了。
冰蓋隊的隊員不停地用冰鉆在冰山上打洞,鉆取冰芯,隊長孫波則拿著冰鎬,砸了許多從冰山上掉下來的大冰塊。這些冰回到國內,就是寶貝。因為,這可是南極真正的冰山上的冰,不知用了多少萬年,才形成了這塊冰。看著這些冰,我仿佛就在觸摸著時間,感悟著生命。
最好的禮物——拍攝極光
“極光,極光!外面有極光!”
住在中山站的一天晚上,正在房間工作的我聽到樓道里有人大聲喊,大家都從自己房I'N~-沖出來,擠到生活棟的樓梯口,抬頭仰望漆黑的夜空。
慢慢地,只見在遠處的中山站氣象山的上空,飄出一條綠色的緞帶,時隱時現;過了一會兒,在我們住的生活棟屋頂正上空,也飄起了一條淡綠、淡紫和粉紅交織的彩色緞帶,長長的、軟軟的,輕輕盈盈,橫跨了整個天空,在幾顆明亮的星星周圍,“緞帶”還旋轉了幾下,發出五色光芒。
“哇!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大家都為目睹如此奇景而驚艷不已。我手忙腳亂地調試著相機,等到終于能按下快門時,美麗的極光早已消逝了。我心有不甘地站在寒冷的夜里又等了好久,天空中再也沒有出現“緞帶”,只有幾顆星星孤獨地閃著寒光。
我們知道極光的形成是太陽活動的結果。太陽表面發射出來的帶電粒子流,從外層空間疾馳而來,猛烈沖擊著地球南北極高空的稀薄大氣層,將大氣分子激發到高能級,發出耀眼的可見光,這就是極光。極光的名字來自于古羅馬神話中的黎明女神Aurora Australis。她的罕見是因為人們通常只能在地理緯度60度以上、地磁緯度67度以上的110公里的高空,才有可能見到她一露芳容。
這次拍攝極光的失敗,令我對自己蹩腳的拍攝技術懊惱了好久,以為再也沒有機會見到極光了。可是就在“雪龍”號撤離中山站回國途中,我又一次目睹了絢麗的極光,并有幸拍下了她們美麗的倩影。
那天晚上風很大,天也特別黑,雪龍船在一望無際的浮冰區中艱難航行,雪龍船氣象中心的向勇匆匆來敲我的門,大聲喊道:“張記者,外面有極光!快去拍!”我一聽立刻興奮地拿起相機沖上了雪龍船的駕駛臺頂,只見那里已經有很多人了。平時,擔心這里雷達有輻射,大家都不敢上去,此時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晚拍攝的極光,是在大海上一望無際的浮冰區上空,雪龍船上黃色的探照燈影射在白色的浮冰上,一片金黃;浮冰盡頭,漆黑的夜空仿佛一塊黑色的大幕,淡綠色的極光在這塊大幕上飄忽不定、搖曳生姿,她們美麗的身影又倒映在海面明鏡般的新冰上,天地之美,融成一片,仿佛正在上演一場華美的夜空交響曲。此般美景,令我永世難忘。
只是,那晚外面的溫度有零下12度,加上海風不停地吹,我在外面拍攝了近一個小時,直至兩只手都凍得麻木,失去了知覺,等回到駕駛室里好一陣子凍木的手才緩過來,卻揪心一般地痛,淚水忍不住啪噠啪噠地當眾掉下來。
最暴力的風-——“殺人風”
南極被稱為地球上“暴風雪的故多”,這里風暴最頻繁、風力最猛,同時也是瞬息萬變,故又有“世界風極”之稱。但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實在很難想象這種種“美譽”背后的可怕與猙獰。
2008年1月5日,“雪龍”號極地科學考察船到達長城,站的以后的三天里,天公非常作美,陽光普照、晴空萬里,“雪龍”號拋錨的長城灣海面平整如鏡,藍天白云、點點冰山,映襯著喬治王島上的皚皚白雪與褐色山石,宛如人間仙境。許多第一次到南極的考察隊員甚至感慨地說:“這樣的陽春三月天,哪里像是在南極!”
誰知風云突變。一股來自別林斯高晉海的氣旋自西向東移動,影響到長城站附近海域,暴風夾雜著雨雪,霎那間將天堂般美麗的南極,變成了恐怖的地獄,海天一色、白浪滔天。所幸在暴風雪到來前,24次南極科學考察隊臨時黨委及時停止了“雪龍”號上的卸貨作業,所有卸貨小
艇和駁船都到長城站碼頭暫避。
到了7晚上12點,暴風雪越刮越猛,風力達到了11級,最大風速達到30米/秒,停泊在長城灣的“雪龍”號幾乎被吹得脫錨,情況十分危急。“雪龍”號船長沈權決定立即起錨,將“雪龍”。號開到長城灣外水深的海域,在航行中抗風。
已經是第十次來到南極的考察隊領隊魏文良說:“這就是南極,11級大風堪稱‘家常便飯。記得有一年在中山站附近海域,我們遇到了52米/秒的大風,連船上的天線都被吹歪了。”
南極的風雖然危害很大,但如果加以合理利用,同樣可以為南極考察服務。目前,已有國家在南極科學考察站使用風力發電,我國南極中山站也安裝了一套風力發電設備。
最可怕的白色——“白化天”
早就聽說南極洲的低溫和冷空氣的特殊作用能產生一種十分危險的天氣現象——“白化天氣”,造成這種“白化天氣”的原因,是太陽光照射到冰蓋的冰層后,又反射到低層的云層里,而低空云層中無數細小的雪晶又像千萬個小鏡子,將光線四散開來,這樣反復地反射,便形成了白蒙蒙、霧漫漫的乳白色世界。3月1日,當我在南極內陸冰蓋親身經歷到這種天氣時,才真正明白為什么歷來考察隊員都對這種可怕的天氣談之色變。
“在內陸冰蓋考察,我們經常會遇到這種白化天,開車的時候,眼前仿佛面對了一張白紙,會突然失去方向感,不知道自己是前進還是后退,只能憑手、腳的感覺,危險性可想而知。”內陸冰蓋考察隊隊長孫波說。
由于中山站沒有大容量的冷藏庫,內陸冰蓋隊員就將所有需冷凍的冰雪樣品,埋在距離中山站50多公里、海拔880米的南極冰蓋上,等“雪龍”號返回時再挖出來帶回國內。
3月1日,我隨考察隊員開了兩輛凱斯鮑爾雪地車,前往內陸冰蓋挖樣品。隨著雪地車在內陸冰蓋上的一路爬坡,天氣變得越來越糟糕,狂風席卷著碎雪,在白茫茫的冰蓋上疾馳而過。慢慢地,玻璃窗外的天地分界線逐漸模糊,天與地融為一體,白色的天,白色的地,車仿佛開進了濃稠的牛奶里,眼前的一切景物都不見了,兩眼一抹“白”,不知身在何處,兩輛雪龍車只能完全依靠GPS導航。
冰蓋上埋樣品的地方距離中山站雖只有50多公里,但兩輛雪地車還是開了五個多小時,才到達插著竹竿的標記處。不到4-多月的時間,冰蓋上的積雪已經將樣品深深埋在雪底,寒冷的天氣又將積雪凍得像鐵塊一樣結實。考察隊員們挖了一個多小時,才將23個裝樣品的大紙箱全部挖了出來。
這些比黃金還寶貴的雪冰樣品,是我國17名內陸冰蓋考察隊員在冰蓋上所采集的表層雪樣、雪坑樣、淺雪芯樣等,凝聚了內陸冰蓋考察隊員的心血、汗水和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