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開過花

周炳艷

“吱呀呀”聲伴隨著“嘿嚯”聲,那連桿(家鄉的一種可以脫粒的手動工具,其可以活動的部分是用兩至三根海棠的莖制作的)在空中靈巧的一圈一圈地畫著圓,唱著快樂的歌謠。年復一年的,我聽著這小曲長大了,日復一日的勞作場面融入了我的生命。

但是學校出現了。我在那里聽到的是另外的歡歌。小提琴的悠揚,鋼琴的活潑,笛子的深情,我睜大了眼睛去聆聽和捕捉另外一個世界的美妙。學校的老師們會時常講述著一種又一種花的故事。比如雍容華貴的牡丹,國色天香的芍藥,千姿百媚的菊花,而自己印象當中的海棠花總是自由自在地怒放在山坡上,漫山遍野、潔白無瑕地和天上的白云媲美……

初二的時候英語老師請假了,于是就把初一生物老師調過來。聽到這條消息,大家都在心里面打起了小算盤。有的就持看不起的態度,畢竟生物課只是副課,英語是要參加中考的;一些人則無所謂,反正無論誰上,都是千篇一律地重復語法、單詞、課文;另外一些則是堅決抵制他,不讓他上課……

至于我自己,由于初一的基礎不賴,再加上對英語的學習興趣很濃,所以對于老師就沒有苛求,反倒顯得泰然自若起來。

講臺上,他捋起袖子,臉上蕩漾著笑,如同一朵開放的花。一出聲,就露出一口潔白的牙,兩顆虎牙似乎也跟著頑皮地笑著。他講課很投入,渾身上下起伏著,連頭發都一閃一閃地跳躍著。我在課堂上如癡如醉,他的激情一直在鼓勵著自己勇敢地回答,即使是錯的,即使大家用莫名其妙的眼神注視我。總之,我如同一只快樂的魚在課堂的海洋里面游弋著,上下翻飛,嬉戲打鬧。一次次,他提問的時候,搶著回答的就只有我一個,如果對了,他的笑就更加甜美了;如果錯了,他就稍微解釋一下。這樣子教室里面就形成了一種全新的勞動歡歌,哦,不,應該算是雙人舞,并且我的舞伴是多么的稱心如意呀。似乎我知道他的所有問題,雖然我的回答常常是脫口而出的,但總是能夠和問題對號入座,于是他的笑燦爛得如同山上的海棠花,讓我心馳神往。我的心里面仿佛開滿了朵朵鮮花,美麗而芬芳。

我對于英語課充滿了激動不已的期待。別人不知道我的秘密,我是英語課代表,只要是他的晚自習,我都會洗頭發,然后隨意地插上發卡,任一頭黑發隨風起舞。我照例會去背誦課文,順著風站著,并且將發音練得很純正,這樣子,就可以看到他迷人的微笑和虎牙。這個時候的他,可愛得就像是鄰家的大哥哥,用欣賞的眼光注視著鄰家小妹。這時候自己就在心里面說:這是唯一屬于自己的、海棠花悄悄綻放的秘密……

幾乎是每一天,我會目視著他在教師散會后,騎上摩托車瀟灑地離去,風揚起他的頭發,帥帥的;會注視他走進辦公室或者是走進教室的時候,習慣地捋一捋頭發,那么優雅;會凝視他握著筆寫下大方工整的字,那么有個性,自由而又不亂。

一次次的英語課,我就像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翩翩起舞。畢竟那種公主般的自豪和驕傲,不是任何人可以比擬的。我一掃灰姑娘的自卑和壓抑,神采飛揚地在舞池上搖擺、扭動、旋轉、變換和移動著。

當真正的白雪公主在他的牽引下,在操場踩著一條條酷似毛毛蟲的柳絮而興奮不已的時候,我仿佛被上了魔咒似的定格在那里,靜靜地看著公主撒嬌、淘氣,她任性而頑皮地倚靠在白馬王子的肩上,幸福而又快樂的他們仿佛是天外來客,不屬于地球,不屬于任何人。

自己快要窒息了,耀眼的陽光白花花的,那片開放在山上的海棠花,你們孤獨嗎?有誰陪伴你們嗎?

據說海棠花的花語就是暗戀。摘了好多好多的花瓣,拼成了一顆顆的心型,但它們都是慘白的,甚至賽過了梨花。把他曾經在課堂上面的一句話“不要為了某一個人而打扮自己”寫在花的旁邊,告訴自己:海棠花開過了,開了,也就過了。

生命當中不僅僅有桃花的鮮艷、玫瑰的濃烈,也會有如雪的海棠——片片的純潔,如天上的白云一樣開放……■